
提供大量廉价学位但潜藏各种安全隐患 两周前一男童猝死园内
街道办查处取缔时无强制执法权 一些无证园办证过程中仍招生
日前,深圳5岁男童在无证幼儿园内猝死令人扼腕,无证幼儿园这一特殊现象再度引发舆论关注。
潜藏安全隐患但提供大量廉价学位的无证幼儿园难以短时间内退场,被寄予厚望的普惠园战略又在以市场化为主导的幼教市场中效果有限。无证幼儿园真的难以退场?专家建议,解决外来务工人员及低收入群体幼儿入园问题,可引入第三方资源及社会组织,在政府支持和监管下,建立规模小、收费低的“家庭式”幼托制度。
虽然发生男童猝死的“佳育幼儿园”已被查封,但其引发的关于“无证”的关注远未停止。
无证之祸
无证园集中龙岗龙华宝安等地 软件硬件均无保障
深圳究竟有多少无证幼儿园?深圳市教育局并未给予明确回复。2011年6月,广东省教育厅副厅长朱超华在广东学前教育情况专题调研座谈会上称,全省还存在约5000所无证幼儿园; 两年后相关部门透露全省还残留1200余家无证幼儿园。
若以同比例人口拥有无证幼儿园数推算,2011年深圳曾存在无证幼儿园近500所,两年后数量仍有逾100所。深圳是异地务工人员输入主要城市,其数量或将远超此估值;近年来无证幼儿园被取缔的公开报道显示,其主要分布在龙岗、龙华、宝安等流动人口的密集聚居地区。
消防、卫生、安全等硬件条件一直是“无证幼儿园”的“原罪”之一。“藏身农民房”、“旧厂房改造”等描述屡见不鲜。以此次事件为例,事发幼儿园位于福田区福星路福田区教育局职工宿舍楼内,面积不足90平方米的套房里,除了简单粘贴了壁纸和铺设木地板,与平常住家无异。若不是楼梯入口处挂有“欢迎小朋友返园”的横幅,很难有人会想到这里开设着一个有近20名孩子的幼儿园。该园园长事后也承认,没有配备医生、没有足够安全的活动场地、没有配置摄像头监控安全,只注册了公司工商执照,“严格来说不具备办学条件。”
这些“无证幼儿园”相关教职员工素质也广为外界担忧。男童家属就曾质疑,园方在孩子死因上一直有所隐瞒,存在未及时发现、看管疏忽、抢救措施不力等问题。而“教师打骂虐待孩子”、“给孩子吃腐败发臭食物”等无证幼儿园内的黑幕也频见报端。
学费之差
正规园收费超5000元/学期 无证园2500元~3000元/学期
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12年底,深圳市流动人口已达1532.8 万,为本市户籍人口的5倍。尽管很多“无证幼儿园”存在诸多软、硬件方面的隐患,但其低廉的收费对于收入不高的外来务工群体来说极具竞争力。
事发佳育幼儿园一学期学费全包为3000余元,而一街之隔的正规幼儿园一学期收费超过5000元,高出近一倍左右。亡童父母为潮汕来深圳做小生意的,生活并不富裕。据附近居民介绍,该幼儿园附近的福田村辖区人口近10万,有很多外来打工人员,附近曾出现多所无证幼儿园,都以他们的孩子为主要生源。
记者近日调查深圳各区数十家幼儿园发现,由于原关内关外经济发展与生活水平不同,幼儿园收费也存在一定差异。罗湖、福田、南山等原关内地区幼儿园一学期学费多集中于5000~7000元;龙华、宝安、龙岗等关外地区幼儿园学费则相应下浮500~1000元。相比之下,大部分无证幼儿园低学费优势明显,大部分集中于2500元~3000元。
在调查中,一些高价幼儿园不时涌现:在罗湖区某幼儿园国际班,宣称外教全天跟班,一个学期全包收费1万元;宝安区一高端幼儿园,每月收费4700元,整学期超过2万。
家住龙岗的霍先生说,他2010年从江西老家来深圳打工,找了份马路绿化带修理的工作,妻子在大浪的电子厂打些零工,收入微薄。
“当时正规幼儿园都要一个月1000元左右,差不多一个月工资一半就没了,实在上不起。”霍先生回忆,后来实在没办法找了家社区居民楼里的无证幼儿园,一个月500元,虽然他对幼儿园安全问题也有过担心,但觉得总比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好,“再怎么难也不能把孩子放在老家成了留守儿童。”
管控之难
街道办执法多劝导和督促
部分幼儿园被封后仍营业
“不能一刀切地取缔,那样会导致大量儿童失学。”去年7月,对于大量的无证幼儿园,广东省教育厅厅长罗伟其曾如此表示。
深圳对于无证幼儿园的查处取缔一直没有停止。2008年“9·20”特大火灾后,市教育局立即对全市无证办学情况展开摸底调查;同年,形成了由街道综合执法部门负责查处,辖区教育行政部门配合在园儿童分流的协同工作机制。
对于事实上已满足大量“廉价”学位需求的无证幼儿园,在实际查处取缔中遭遇两难。
有街道办执法队队员表示,目前人力财力有限,且并无强制执法权限,大多劝导和督促其办证,一些无证幼儿园在等待办证过程中仍在招生办学;部分幼儿园被封后仍偷偷私自开封营业,甚至出现过无证幼儿园被查封后家长聚集表达不满,要求“网开一面”的情况。
发生男童猝死的幼儿园已经存在六年。福田区教育局随后回应称,该幼儿园曾于2012年12月被取缔,属于私自开园非法办学;截至2014年5月事发,该幼儿园已在执法队和区教育局眼皮底下“非法办学”一年半之久。
深圳市教育局表示,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根据《广东省教育厅等关于开展清理整治无证学前教育机构工作的通知》要求,在全市开展清理整治无证幼儿园专项活动。对符合办园条件并申请筹设的无证幼儿园已办理审批手续;对基本符合办学条件的无证幼儿园责令限期整改,经验收合格后办理审批手续;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无证幼儿园已取缔查封。
深圳市政协委员、深圳学前教育研究专家朱克恒认为,“对于那些已经存在,具有一定规模和资质的无证幼儿园,政府应加大支援和扶持力度。”他表示,应以类似政府“赎买”的方式帮助其标准化、正规化,这不仅是资金上的,还是人力资源和管理方式“优势”输入,否则本身就紧张的学位会更紧张。
普惠之惑
普惠性幼儿园分布不均
最需要的地区缺口最大
由于历史原因,深圳幼儿园近95%为民办园,只有不到5%为公办园,非户籍在园幼儿占2/3以上。绝大部分市场化运作的幼教价格、连年增长的适龄入园人数,使得深圳幼儿园“入园难、入园贵”疾呼由来已久,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无证幼儿园”发育。
对此,深圳于2012年开始试点“普惠性幼儿园”。根据2012年4月印发的《深圳市学前教育发展行动计划(2012-2013年)》,深圳力争2013年普惠性幼儿园比例达到50%;2015年,普惠性幼儿园比例达到60%以上,每个社区都有一所普惠性幼儿园。政府补贴民办园,使其降价提供“廉价”学位,这一试图从根本上缓解“入园贵、入园难”之举,在目前实际执行中仍效果有限。
根据深圳市教育局提供的数据,目前普惠园数量已达500所,全市幼儿园共有1313所,与力争2013年实现普惠园比例达到50%的目标显然还有距离。
同时,普惠性幼儿园分布仍不均匀。2013年8月公布的深圳市幼儿园办学情况信息公告显示,福田区145所幼儿园中有72所普惠园,占比近50%,罗湖区145所幼儿园中普惠园只有17所;而宝安区248所幼儿园中只有22所普惠园,龙岗314所中有14所,龙华119所中有12所,占比均不足一成。
在2014年3月第二批普惠园建设计划中,虽然已倾向原关外地区增加更多普惠园,但与原关内地区仍存在明显差距,呈现出最需要普惠园的地区最缺普惠园的情况。
陆克俭认为,目前推开的普惠园战略为部分家庭提供了一定经济补贴,稳定价格遏制随便乱涨价,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过度市场化趋势。但目前仍存在诸多问题。
他认为,该普惠园战略对于学费接近或略低于政府补贴要求的幼儿园来说比较有吸引力,很多收费较高的幼儿园核算后发现若加入普惠园可能存在“亏本”的情况,“还有人担心普惠补贴发放是否及时,加入普惠后财务受到政府监管等问题,都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普惠‘动力’不足。”
他山之石:
政协委员建议:
引入社会资源
建立家庭式“幼托”
陆克俭认为,作为有大量外来务工和流动人口的城市,全由政府负责补贴解决其子女入读幼儿园问题,目前在财政上显然不现实,但完全弃之不管也不对,否则类似在无证幼儿园发生安全事故会越来越多。
他建议,解决目前深圳学前教育入园难和贵的问题,可以模仿西方国家一些经验,通过建立社会组织,引入第三方资源和力量,建设政府监督、民间实施、行业自律的新式学前教育体系。
“家庭式托管机构,规模不超过十个,自己带孩子,顺便也可以带别人的孩子,相关人员资质和审批条件也要重新制定。”他认为,对于家庭式托管机构不能拿现在办幼儿园的硬性标准来要求,要将其收入和利润定好,收费就可能很低。陆克俭设想,此类机构规模小、分布广、机动灵活,其由第三方机构,类似“幼教行业协会”这样的社会组织培训监管,政府给予一定经费支持并适度监督即可。
朱克恒认为,目前普惠式政策虽然在维持幼儿园经营基础上给予补贴,但学位总量上的供应增大更为重要。政府应在幼儿园建设中唱主角,加大投入建设普惠性、公办幼儿园,将“跑偏”的市场化倾向逐渐拉回社会保障层面,为广大父母提供廉价的,满足基础需求的幼儿园。
“大家都觉得办幼儿园能赚钱,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陆克俭认为,从长远来看,需建立幼教市场准入和淘汰机制,对于出问题的幼儿园及其承办者一票否决,普惠保障思维代替商业盈利思维,才是幼儿教育体系良性循环的开始。 (记者潘播 陈振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