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辞职
奋斗的过程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奋斗的结果也许是成功的,也许是失败的。但总归是幸福的成功的,因为在痛苦和失败过程中,我们才能够长大。
半夜,晓蘋睡的正香。龙岗这边比市内要凉爽一些,所以,宿舍并不像田心村那么憋闷。所以,睡觉比在田心村的时候要沉。
晓蘋没有睡觉关机的习惯,因为父母总是在很早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间,晓蘋的电话剧烈的震动了起来。熟睡中,而且又是群居生活中的电话响声真的是午夜凶铃了。晓蘋的手机的铃声是《二泉映月》,这首优美哀怨的曲子在午夜里竟像是送葬曲一般摄人魂魄。晓蘋迅速从床上跳起来,越过了潇潇,伸手摸到了放在地上的手机。如此迅捷的动作的原因一个是半夜的电话肯定是有急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吵醒大家。没来得及看时谁的电话,晓蘋就按下了接听的按钮,小声的应了一声“喂。”里面传出了丫丫的啜泣声。这让晓蘋机灵一下跳下了床。“快说,怎么了?”晓蘋一直对丫丫很不放心,半夜的哭泣更让晓蘋有不好的预感。“刚刚有人试图开我的门。”“啊,现在怎么样了,赶快打110.”晓蘋完全忘记了熟睡中的大家,不自觉的喊了出来。“没事了,我在里面敲门把人吓走了。”丫丫的声音里透着惊恐,有点颤微微的。“那还会回来吗?”晓蘋还是不放心。“不知道。晓蘋,我害怕。”晓蘋有点心急如焚了。“你等着,我现在过来,别怕啊。你把手机握在手中,再有声音就打110.”晓蘋说着就到处找衣服,越慌乱越找不到衣服。主要是晓蘋怕警醒大家,没敢打开灯,就慌乱中乱摸一气。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了,但晓蘋觉得这个时候出去很难打到车,而且这么荒郊野岭的地方,自己走出去恐怕比丫丫还要危险。想了想,晓蘋给关键打了电话,把关键叫了出来。“刚才有人撬丫丫的门。”看到关键,晓蘋就哭出来了,她实在害怕丫丫出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关键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一把抓住了晓蘋,眼睛里流露出一份恐惧和担忧。“现在没声音,但是我怕一会还会有,所以我现在过去。你能把我送上车吗?”晓蘋穿上了鞋,准备开门了。关键拦住了晓蘋,“你别去了,我去。”两个人来到了门外。“好吧,咱俩一起去。”晓蘋转身要下楼了。“算了,你还是别去了。这边外面也不安全,我带着你更麻烦,我一个男人没关系的。你就在这等着,我到了就给你电话。”晓蘋想想也是,如果碰上坏人,有自己更麻烦。晓蘋赶快把包里的两百块钱掏出来给了关键。“多带点钱,如果碰上打劫的就给钱,别伤着自己。”关键把钱塞了回来,就匆匆下楼了。“我这有钱,你放心吧。”
晓蘋没回房间,在门外一直给丫丫打电话。“丫丫,别怕,关键过去了,他会很快的。你别睡觉啊,一会挂了电话你就站在门口,有声音就打110,然后大声叫喊,你们那里的墙不隔音的,你一叫两边都能听见。”丫丫什么也不说,就是轻轻的应着。“我挂电话了,要不然外面的人如果听见你一个女孩子在房间里就更不安全了。”晓蘋挂了电话,回到了房间,在黑暗中静静的站着,焦虑的等着关键的电话。同时也算计着路程,龙岗离清水河的路途比较远,即便是现在,外面没有车,也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好打车,又是半夜车就更难打了。晓蘋实在忍不住了,给关键打了个电话。“打上车了吗?”“打上了,现在已经到关口了。”晓蘋的心稍稍放下了,到了关口就快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晓蘋接到了关键气喘吁吁的电话,“我到了,放心吧,没事。”晓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让丫丫接电话。”“她现在很激动,等她平静一下吧。你先睡吧,有我在就别担心了。”晓蘋能够听到丫丫在旁边的哭声,紧张过后的委屈在见到关键后就发泄出来了。不管怎样,关键到了晓蘋就放心多了。
早上一上班,晓蘋就找李经理请假。没想到,刚一进李经理的办公室,李经理就说,“晓蘋,刚好你来了,今天浪屿公司会带着客户过来参观,你带着大家好好准备一下。尤其是坐在过道的席位上,换上通话质量好的员工。还有就是环境卫生方面,要好好收拾一下。”有了新任务,晓蘋就没好意思请假了,而且李经理肯定不会准假的。晓蘋又给关键打了个电话。“丫丫现在怎么样?”“她刚睡着。”关键的声音很轻。“今天浪屿公司过来参观,我请不下来假了。你能在那陪陪她吗?”除了自己和丫丫,关键是她们最好的朋友了。“放心吧,我已经请好假了。”“那谢谢你了,关键,这几次都是太麻烦你了。”晓蘋从内心里感谢关键,虽然关键也算是朋友了,但毕竟不像自己和丫丫这样。几年来,晓蘋和丫丫之间,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已经情同姐妹。而在晓蘋心里,关键依然是个外人。“别剥夺我做朋友的权利啊,丫丫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当然,那丫丫就交给你了。我下班就过来。”确实,关键在丫丫身边,晓蘋真是放心了许多。
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晓蘋急忙辗转着来到了清水河。晓蘋买了一个火龙果,两斤黑布林。这两样水果都是两个人一直想吃但没舍得买的。尤其是火龙果,每次两个人看到都垂涎六尺,那表情就像日本兵遇见了花姑娘。晓蘋进门的时候,丫丫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打游戏呢。“大小姐,怎么样了?”晓蘋把水果放到了地上,直奔床上来了。“没事,看我这不好好的吗?”看起来丫丫的心情不错,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憔悴。晓蘋的心彻底放下了。“关键呢?”房间一目了然,关键没在房间。晓蘋故意朝床下看了看,又把床头柜的抽屉打开了。“床下也没有,抽屉也没有,关键去哪了?”丫丫终于把手机扔下了,随手掐了晓蘋的脖子一下。“死丫头,还是你知道哄我。他下楼去买饭了,估计你要到了。他说买回来菜咱们就在这茅房里吃。”晓蘋装出呕吐的样子,刚要攻击丫丫的“茅房”,忽然看到了门上奇奇怪怪的,赶忙跑了过去。门上从上到下面并列排着一排的门锁。晓蘋查了一下,从上到下一共7把锁。“这就是关键的办法?”晓蘋看着这奇观,有点惊呆的感觉。丫丫点着头。晓蘋刚要做评论,关键提着大包小包的上来了。“就估计你该到了,刚好吧,还热着呢。赶快吃饭了。”关键只是用余光扫到了晓蘋,但眼睛一直在丫丫身上。“关先生,这就是你的聪明才智啊。”晓蘋也没有眼睛看关键,依然为这7把锁而惊叹。“怎么样,崇敬感油然而生吧。”关键不无自豪的向晓蘋炫耀着。“不是,我觉得你应该直接做个铁笼子,把丫丫放里面,那肯定比这个安全。”丫丫也下来了,“对,或者找个集装箱,放在个三轮车上,咱想在哪睡就把集装箱放到哪。”丫丫自嘲着。“哦,对了,我也觉得,应该直接在咱们宿舍大厅里搭个狗窝。”关键也笑着。“不过说真的,关键,你这个虽然长的比你还难看,但是确实比你实用。”晓蘋表扬着关键。“如果不会说地球语呢,可以讲鸟语啊,就是别讲你这晓蘋语。丫丫你去买点砒霜,把她给我毒哑了。”关键恶狠狠的冲着晓蘋。“不行,砒霜不能毒哑,只能毒死。我建议你还是先奸后杀吧。”丫丫反对到。“不行,就她,只能先杀后不奸。”晓蘋拿起扫把直接扔了过去。
三个人闹了一会,开始坐下来吃饭了。关键买了两个炒菜,一份折耳根。“这个鱼腥草多难吃啊,关键,你这是赤果果的虐待我,你知道我不吃这个东西的。”晓蘋苦着脸投诉关键。“凑合吧,又不是买给你的。”关键说着晓蘋却看着丫丫。“这都是丫丫喜欢吃的。”“嗯,这还不错,算你细心。”晓蘋并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
“丫丫,咱们搬家吧,别在这了。真的,这里不能住了。”晓蘋真是饿了,大口的嚼着米饭,丝毫没有注意到关键频频的给丫丫夹着菜。“我现在工资高了,我能付房租,今晚我住这,明天我就请假,咱俩还是回田心村吧,我觉得那里比这里安全多了。”晓蘋只顾着埋头苦吃,没有注意到丫丫的表情。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晓蘋完全没在意丫丫的变化。丫丫沉默了许多,晓蘋认为那或许只是丫丫这段时间的打击所致。“算了,先住这吧。过几天再说。”丫丫的语气少有的柔和。“不行,这样的生活咱不能再过了。听我的,我现在的工资可以应付房租的。”晓蘋抬头看了看丫丫,丫丫正看着关键。晓蘋顺着丫丫的眼光也看着关键。“你说呢?”晓蘋也在征求着关键的意见。关键有点尴尬,“恩,门已经装了那么多锁了,最近应该比较安全了。过几天再说吧。”“过几天,为什么过几天啊,马上就得办。你还指望再过几天就能共产主义了。”晓蘋还是不服气。“算了,别说了,晓蘋,过一段时间再说。”丫丫又恢复了往日的不容置疑。看着丫丫的坚持,晓蘋也就不好坚持了。
吃完了饭,晓蘋和关键把饭盒乱七八糟的塞进了袋子里。“关键,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丫丫。”已经很晚了,晓蘋觉得关键该回去了。关键看了看丫丫,“晓蘋你也回去吧,我这没事了。”“不,今晚我一定要和你同床共枕。关键,你快走吧,别耽误我们说话。”晓蘋自作主张想把关键轰走。关键吱吱扭扭了一会,还是走了。
房间已经让关键都给收拾好了,所以没有什么收拾的。关键走后,晓蘋很想和丫丫好好聊聊,但是丫丫很快就睡着了。也是,昨晚一夜没怎么睡,丫丫太疲倦了,晓蘋也就没多想了。
丫丫睡着后,晓蘋盘算了一下,现在每月2500元的工资,自己目前的房租是200元,加上水电30元,吃饭700元,电话费100元,日常用品300元,还能剩下1000多元,给家里寄500元,还能帮着丫丫交500元的房租。如果帮着丫丫搬到田心村,就算按照市价租房子也就1000元,丫丫自己负担500元就行了。丫丫的底薪是1500元,交了500元的房租还剩下1000元,基本够了。晓蘋决定等丫丫的心情好些的时候还是要坚持让丫丫搬回田心村,或者搬回红岗花园也好过这清水河。
公司一向是每月15日发工资。但这个月,市民热线组和电子商务组的工资迟迟没发。前几天大家还没什么反应,超过几天也算正常,毕竟发工资需要经过那么多的环节。但到了20日工资还没发,大家反应激烈了。 “为什么没发工资啊,我的信用卡到期了。”“都没钱交房租了,就是因为咱们15日发工资,我特意向房东保证每月20日一定能交房租的。”“晓蘋,去问一下吧,什么时候能发?”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明显的怨气很大。
晓蘋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因为她更着急。大家都不富裕,小组内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租房子住的。都需要靠工资吃饭交房租的。并且,本来工资就不高,每月的工资能够用就不错了,根本就别想能有什么积蓄了。
晓蘋问了电子商务组的组长建英,为什么没发工资啊。建英告诉晓蘋,据说是因为甲方没付款,因为咱们的接通率没达标。建英是老员工,和很多人都很熟悉,所以消息比较多。“但接通率没达标是因为系统瘫痪啊,我们有什么办法啊。”“甭管什么原因,只要接通率不达标,甲方就不付款。”
“但这个对我们确实不公平啊,一是那不是我们的错,二是我们毕竟是付出了劳动的。”晓蘋不能理解。
“犯错的人往往不用承担错误,敢于犯错就是因为有人能给扛着。自古就这样,哪次的战乱不是老百姓扛着啊。现在更是,哪个贪官的挥霍不是用老百姓的高税收来弥补啊。”建英满嘴的道理。
“别废话了,咱草根一个,烂命一条,不需要管古往今来,我们管好自己这张嘴就够伟大了。咱俩去和公司反映一下吧。我觉得这个对员工太不公平了。至少要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能发吧,我们都靠这个来安排生活呢。”晓蘋满肚子的怨气直往后脚跟上涌。
“我可以去,但我觉得肯定没什么用。”建英对待公司的态度向来是破罐子破摔。
“没用也得去,我们要对员工有个交代。”晓蘋拉着建英去找李经理。
两人来到了李经理办公室,李经理没在位置上。问了孙芳,李经理什么时候回来,孙芳没说话,对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指了一下。
忽然,晓蘋听到从总经理办公室传出来的吼声:“我有什么办法?甲方不给钱,今天市场部的人又去了。而且,运营指标达不到就是你们运营部门的责任!”似乎是总经理的声音。
“您想想,关于换系统设备的事情我提过多少次了。从去年开始,我无数次的提换设备的事情。咱们的设备不仅陈旧,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功能都跟不上客户的需求了。但公司始终把资金用在在各地建分公司上面。所以,现在出问题了,我们运营部门有什么办法呢?”显然,李经理也在督促工资的事情。
“这是公司的艰难时期,需要大家共度难关,作为员工,也必须理解公司!”总经理的语气一直是很不容置疑的。
“我相信员工不是不想理解,只是他们拿什么来理解呢?您看看他们工资表上的数字,他们要租房子要吃饭还要坐车,就算我们的员工再善解人意,再有和公司共度难关的决心,他们总要生存啊。”李经理的声音里抑制着不满。
“我知道,但现在是没办法,只能在等等看。”总经理的声音低下来了。
“但现在员工的怨气很大,而员工的怨气换来的必定是客户满意度的下降,那么,即便接通率的问题解决了,服务质量也会出问题的。我们不能再出问题了,否则客户真的不会续签了。”
“这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这个时候尤其需要你这个运营经理来做工作了。不管想什么办法,你们都要安抚好员工,坚决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我只能说尽力!”
李经理走了出来,那表情,晓蘋分不清楚是愤怒还是无奈。
看到晓蘋和建英,李经理苦笑了一下:“你们俩能理解公司吗?”
建英和李经理更熟悉,所以一向很直接。“只要公司能解决我的吃饭问题,我就能理解。”
李经理用手中的文件袋打了建英一下,回到位置上发呆。
晓蘋很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安慰李经理?没用,这是个太实际的问题,安慰无济于事。提些建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但晓蘋又不想回办公室,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向员工解释,说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吗?那晓蘋真不知道像晓晴那样的人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的接电话。如果有一个员工不接电话,晓蘋相信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的效果可想而知了,那太可怕了!
李经理说:“刚好你俩在,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样才能安抚好大家呢?”
建英和晓蘋一时都没说话,虽说在工作中要看重成长机会和空间,要看工作氛围和心情,但物质基础是第一要素,谁都不能免俗。因为在温饱还没解决的阶段谈精神支持,谁也做不到。
“我有个想法,公司的账上不是完全没钱,有些项目的款项是到账了的。只是怕有些项目发了,而有些项目没发的话,没发工资的项目的意见更大,所以现在都没发。那么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们从每个项目组都挑出一些确实比较困难的员工先发,其余的人员后发,怎么样?”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这个人员名单太不好确定了。如果让我们来定的话,会很难做的。我不相信大家都能理解。而且,如果我们硬性来定的话,先拿到钱的人没准会有被认为穷的感觉,而不发工资的人又会觉得自己不受重视。那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感觉不好了。”晓蘋很佩服建英的这番话,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是的,建英,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相信大家会理解的。这样吧,晚上下班后咱们召集个员工大会吧,我来和大家讲。”
收到了大会通知后,员工一下子激动起来了。大家都想听听公司到底怎么说,同时也在暗地积攒情绪。开大会这说明这工资一时半会是发不下来了啊,那么,公司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听着大家的议论,晓蘋暗暗的为李经理捏了一把汗。虽然自己也像旱地里的小草盼春雨一样盼望着发工资,但她更为李经理担心。她不想让李经理为难。
这次的会议倒是好组织,大家早早的到了,无需签到,大家很有秩序的坐了下来。
“我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休息时间,也影响了大家的正常生活。无论怎样的无言以对和惭愧难当,我都必须来当面告诉大家,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对员工负责是我从来到阳光呼叫中心工作第一天就立下的誓言。但今天,似乎我要食言了,因为大家的生活因为公司的原因而受到了影响。那么,我想说的是,我要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因为你们有权知道。确实,因为咱们有几个项目的接通率没达标,所以甲方拒绝付款。造成接通率不达标的原因是系统瘫痪。大家都知道,咱们公司是第一批进入呼叫中心行业的,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的很多系统都需要更新了。但大家也知道,目前此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我们和市场拼的不仅仅是运营能力,还要拼实力。所以公司这几年的经营战略是在重点城市铺设运营点,以增强竞争的实力。因为公司之前因为不能再当地提供运营点而丢失了几个大的订单。系统的原因导致接通率不达标,进而影响付款,这是咱们工资迟迟未发的原因。虽然这不是大家的错,但后果却由大家来承担,如此的不公平让我无言以对各位。但作为经理,我必须面对。因为我能理解公司的苦衷,我不求大家的谅解,只希望能有一些的理解。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市场部的人连续几天都在和客户开会,想解决办法。我相信这个问题这几天就会解决的。但同时,我要坦白的是,一些项目的款项已经到账了。之所以没发,是因为这样对没发工资的项目的员工太不公平,因为这毕竟不是大家的错误。大家虽然不在一个项目组,但毕竟都是阳光的员工。我希望对大家一视同仁,即便不公平也要一样的不公平,我们需要的是共担风雨的情谊。对此,我相信大家能做到,真的,我坚信不疑。那么,我的建议是,咱们在每个项目组中,挑选出一些确实有实际的难处,急需工资的员工先发,其余的同事后发。这个办法的底线是,我能保证工资在本月内一定会发到帐。那么,请大家看看身边的兄弟姐妹,再对比一下自己和他人,再来确定自己是否要把机会让给别人好吗?明天我会在大厅里摆张桌子,现场办公,需要先发工资的员工直接向我登记。好吗?你们是一定会理解我的,是吗?”
没有掌声,没有回应,在李经理深深的鞠躬中,大家退出了会场。
晓蘋在下面坐着,紧张的看着李经理。李经理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她处事不惊的风范和淡定自信的气质让晓蘋越发的钦佩她了。李经理属于那种小巧的女人,算不上有多漂亮,但清秀的面庞和瘦高的身材,让人感觉很舒服也很愿意接近。。今天,李经理穿了一条灰色高腰宽腿裤,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开衫。配上她冷静、淡定的气质和坚定的神色,不经意间让人感觉气质高雅而冷艳。
散会后,晓蘋急忙跑去找建英,“建英,你觉得事情会怎样发展?如果明天登记的人数很多怎么办?”
“我也很担心,如果到那时候,李经理真的骑虎难下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默默的担心着。
第二天,晓蘋在工作着,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厅那边,也在观察着本组成员的动向。一上午似乎很平静,没听到什么反应。晓蘋一直默默的观察着萱萱,因为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她反应最大。但萱萱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班,晓蘋直接跑到了大厅,直奔李经理而去。“怎么样?登记的人多吗?”
李经理苦笑了。孙芳摇摇头“哎,还真的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都忙,看看中午吧。”
晓蘋简单吃了点东西,又跑到大厅来了。“你们吃饭了吗?”她问李经理。
“我们先吃了,别担心,回去休息吧”李经理有些憔悴。
一会,晓蘋看到萱萱和几个自己小组的人走了过来。晓蘋有些紧张,她知道,萱萱很善于煽动一些负面情绪,如果她卖力的煽动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谁想到,她们直接穿过大厅到外面散步去了。晓蘋松了一口气。李经理看出了晓蘋的心思,面无表情的拍拍她肩膀。
下班后,晓蘋又直接奔向大厅,但李经理她们已经不在大厅了。晓蘋更急了,是因为登记的人太多了吗?她马上给建英打了个电话,两人说好了在李经理办公室前集合。
“就知道你们俩会来的,别担心了,报名的人数不多,非常少。真的,这个问题基本解决了。”李经理叹着气说。
“真的啊,太好了”晓蘋和建英都很开心。但李经理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似乎比之前更忧郁了。晓蘋从来没看过李经理这样的表情。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啊,我们的员工这么善良,但我们却在利用员工的善良。”
李经理的一句话,让晓蘋和建英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她俩默默的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晓蘋装作无意的样子和晓晴聊起了工资的事情。因为她特别好奇的是,萱萱竟然没去登记。“其实,你说大家真的晚发了几天的工资就活不下去了吗?我知道有些人确实有困难,但大部分人是没问题的。只是看这个事情公司怎么做,能让大家心里舒服。李经理那天能把实情说出来,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我们有啥不能理解的呢?困难谁都有,公司也是一样,就凭李经理的这份坦诚,我就觉得不应该让她为难。主要是,我不相信阳光这么大的公司能够不给我们工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晓蘋彻底服气了,不仅仅是对李经理,也是对萱萱。
工资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一周后,工资全部到账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搞定的,晓蘋也没兴趣知道了。
但一个晚上,晓蘋刚要睡觉,接到了建英的电话,“美女,我都要睡了,什么事情这么十万火急的啊。”晓蘋打着哈欠说。
“李经理辞职了。”
“啊?!”晓蘋一下子睡意全消,“你别骗我,这玩笑不能开!”
“真的”建英的声音闷闷的,像被霜打过了。
“为什么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消息可靠”
“不行,我要问一下她。”
“小姐,别那么鲁莽,领导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吗?而且,这么晚了,明天再问吧。”
放下了电话,晓蘋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下了床,到外面晃着。犹豫了好办天,她还是没忍住给李经理打了个电话。
“晓蘋,有事吗?”李经理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李经理的平静让晓蘋对建英消息来源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听说我辞职的事情了吧。”
“是真的?”
“恩,是的。”
“为什么啊,你不是经常告诉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吗,尤其是您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啊。”
“很多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你叫上建英,我请你俩吃饭,到时候咱们具体聊。”
其实晓蘋很想现在就跑过去和李经理聊,但自己不睡,人家还不睡吗?所以,她没好意思提出此过分要求。但她怎么也睡不着。
几次的接触,李经理的专业性,她对员工的关心,尤其是她能设身处地为员工着想的品质,都深深的让晓蘋折服。她一直把李经理当成自己的榜样,想像着自己将来也能向她那样。现在,精神支柱要走了,晓蘋忽然觉得,阳光呼叫中心没了灵魂,自己的工作也失去了目标和方向。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晓蘋叫上了建英,急匆匆的赶到了李经理指定的上岛咖啡。她们到了一会,李经理就到了。三人叫了同样的套餐,其实都知道,谁都没心思吃什么。晓蘋和建英满肚子的话,但还是忍着没说。
建英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大麦茶。李经理喝了口茶,“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但晓蘋又摇了摇头。“我们更多的是关心你,是不是你因为工资的事情和公司闹的不开心?”
“有这个因素,但不是全部。这个事情只是个导火索。其实我早就萌生退意,只是通过这件事情坚定了离开的决心而已。”
李经理慢慢的搅着咖啡,神色淡定但晓蘋能看到一丝的阴郁。“我知道一些话不方便对你们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人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真的很难,即便你坚信是对的,即便大家都知道是对的也未必就能做成。尤其是对于公司而言,每个人都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每个人都站在不同的利益角度来处理问题。冲突和矛盾是必然的,只是如果把矛盾和冲突置于大部分人的利益之上,甚至是集体的利益之上,那是不能够被接受的。”
晓蘋和建英似懂非懂,她们能想得到,公司目前的经营理念和李经理的想法不同而引起的冲突导致李经理的离去。
“只是我觉得太遗憾了,当初踏入阳光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我要把我的青春挥洒在这个公司里,我要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为此,我也做了很多的努力,也带着我的团队跨越了一个个的坎坷。好多次,看到每个房间里的人头攒动和电话声的此起彼伏,我都特别有自豪感。你们知道吗?我最喜欢听的声音就是电话铃声,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希望。我最怕的就是那种没有电话声响起时的沉寂,那会让我有种恐慌,似乎是社会不需要我们了。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和呼叫中心,阳光的呼叫中心融在一起了。建英,我还记得你刚来公司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衫,领子是白色的。裤子是带着洞的。我当时还真没看出你能坐在组长的位置上,并且又做的这么好。晓蘋,我记得你入职培训时听课时的认真,和流露出来的幸福感。你知道吗,听课时的幸福感是我在员工身上很少见到的,你的那种表情让我也感觉很幸福。因为我一直很想和人分享这种在呼叫中心工作的幸福感。虽然在这个人群中,很多人都是优秀的座席员,也都有着很多优秀的品质,但真正从内心里享受这份工作,把它当成生活的人太少了。”
饭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我的离开其实很正常,呼叫中心的活力之一也是和它的流动性有关吧。但是别因为我的离开影响你们的工作。别胡乱去猜疑什么,也别有其他的想法,坚定你们自己的想法,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我爱这里,知道吗?阳光这个名字就是公司采纳了我的意见的。我觉得阳光就是希望,我在这里寄予了太多的希望。所以你俩要帮我在这里享受阳光,要帮着阳光继续成长。我特别希望看到阳光的继续发展和壮大。”
“李经理,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呢?”晓蘋还是很关心李经理的未来。
“别叫我经理了。我很快就不是你们的经理了。以后叫我李想姐姐吧。”
“你永远都是我们经理,只是我更喜欢李想姐姐这个名字。”晓蘋有点高兴了。
“我呢,还没确定,倒是有几个公司在找我。但我还没想好。我觉得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沉寂。这些年过来,似乎每天都在赶路,先是看着阳光长大,然后看着阳光成熟;先是培养人才,后来带领团队。一直以来,我都生活在行走中。在走路的过程中,我享受着速度和路旁的美景。但也忽略了内心的感受。我要先想想,是否需要调整方向,是否需要重新看看内心的真正需要。”
“李想姐姐,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也决定了。我们只有祝福你们。当然,我希望永远有你这个朋友,不,是良师益友”,晓蘋特佩服建英,她总是表达的那么恰到好处,她说的都是自己想说的话。
三个人用咖啡干了杯。
静静的,阳光很快就失去了李经理的身影。
李经理离开后,大家慢慢的知道了消息。大家纷纷跑过来问晓蘋李经理为什么离开。晓蘋一直没说什么,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并且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的就是,李经理的恋恋不舍。但小道消息四起,也许是因为李经理对于座席团队来说太重要了。似乎,她就是这个大团队的灵魂。尤其是老员工,她们对于李经理的感情更是深厚的多。渐渐的,关于李经理的离去原因演化出越来越多的版本。有的说是因为公司不重视运营,把资源都投入到拿单子的环节,完全不在乎运营效果;有的说,是因为公司拿的单子都是靠低价取胜,结果到运营团队的时候,往往不能获取利润,而公司又把责任归咎于运营;还有的人说,李经理的离去是和总经理的意见不一致;所以受到了排挤。反正,种种流言都是在为李经理鸣不平,在大家的潜意识里,是公司对不起李经理。这种说法也许是同情弱者,但晓蘋觉得,更多的是因为李经理太深入人心了。
对于这些传言,晓蘋也不去追究其真正的原因,晓蘋更多的是关心李经理的将来,她希望她能开心的工作,她想看到她更大的成就。晓蘋更担心阳光的将来,失去了李经理,现在已经看出来人心涣散了,将来呢?
日子照旧,李经理的离开对晓蘋的影响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就习惯了。现在,晓蘋有烦恼的时候,更多的是去找建英。在她们俩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在成长中的相互依赖与支持。尤其是在和李经理接触的几个事件中,共同的为人处世的方式和对团队的热爱和期待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晓蘋,我想请一天假。”“为什么?有什么事吗?”关键从来不请假,所以晓蘋直接想到的就是他有事情。 “我,我是想搬走,想了好久了。你这里呢,你照顾好自己,别总想着别人。什么事也别傻乎乎的往前冲,大家都不管的事你也别管,别总是一副侠女范儿。”关键像哥哥一样的嘱咐着晓蘋。“我知道了,不过你到底搬哪去啊?搬回笋岗村的话你夜班怎么上呢?”晓蘋还真是有那么一种即便刨个稀烂也要刨到底的精神。“我买了摩托车,上夜班我就骑摩托车过来。”关键笑呵呵的,一脸的幸福相。“摩托车?这么远?你脑子里有老鼠做窝了吧。”在晓蘋看来,这关键不是疯了就是不正常了。“我试过了,单程也就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晓蘋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嚷嚷着,“你夸父逐日、你水底捞月、你愚公移山、你……你就是尼采!”晓蘋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不实际的疯子,慌不择言中差点说出了“你猪八戒背媳妇”。反正,在晓蘋看来关键真是疯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具体的情况你问丫丫吧。”关键不等晓蘋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了楼梯,慌忙逃窜了。晓蘋想追上去,但“问丫丫”这句话把晓蘋打懵了。“问丫丫”?这事和丫丫有关系?一个念头忽然略过了晓蘋的脑际,晓蘋马上晃了晃脑子,没有响声,自己的脑子没进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丫丫不会看上关键的,丫丫的目标是傍大款,或者被小款傍,可关键就是个穷小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丫丫急着下楼没带手机,赶快反身回到楼上拿了手机又出来了。取手机的时候晓蘋没看到关键,估计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呢。丫丫的手机占线,晓蘋心急火燎的不停的打。终于接通了。“喂,美女,这么急,什么事啊?”丫丫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在睡觉。“哎,关键要搬出去了,我问他原因,他让我问你。怎么回事?”晓蘋巴不得一口气把电话吃掉,似乎这答案就在电话里。“搬就搬呗,他告诉我了。天要下雨,人要放屁,你别操不完的中国心啊。”丫丫边说着边打着哈欠,似乎在暗示晓蘋别在这胡搅蛮缠的,赶快挂电话。也是,确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晓蘋只是觉得关键是个好人,平时做事也够稳妥,怎么这个事情就这么草率呢?关外夜里有多乱每个深圳人都知道,关键这么做太冒险了。不过被丫丫这么一打击,晓蘋的担心也确实减轻了许多。“丫丫,这事和你没关系吧。”晓蘋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安。“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正事呢。”丫丫没有回答,想挂电话了。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晓蘋硬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
但第二天晓蘋的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个问题,关键的那句话似乎没那么简单。晓蘋一天都心烦意乱的。最后晓蘋决定下班后就去找丫丫,她知道丫丫在电话里是不会承认什么的,她要亲自看个清楚。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晓蘋火燎屁股似的来到了清水河。可是,房间空着。丫丫赶快找到了房东。“搬走了,今天早上搬的。”“搬到哪里去了?”晓蘋更着急了。“从哪搬来的我都不管,还管她搬哪去?我这住的都是流动人口,流动是正常的。”晓蘋知道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只能给丫丫打电话了,晓蘋越发的觉得关键这事和丫丫有关系了。“小姐你在哪?我在清水河呢。”电话一接通,晓蘋就急忙说。“哦,那你过来吧,我在八卦岭。你等着我把地址发给你。”丫丫边挂电话边说“早晚躲不掉的事。”晓蘋挂了电话就去车站了,清水河离八卦岭不远,顺着红岗路直走就到了。短信一直没发过来,丫丫的电话又进来了。“你下车就在车站等着,关键过去接你。”晓蘋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挂了电话。晓蘋下车的时候,关键已经在车站了。关键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没说话,默默的来到了鹏基公寓。
八卦岭离田心村也不远,早期是工厂区,近些年大的工厂都已经搬出去了,只剩下零星的小厂子。并且由于和笋岗仓库离的近,八卦岭也有些小型的库房。而且,一些品牌服装的出清展厅也设在这里。八卦岭基本属于处于转型期的重新定位中,只是流动人口较多,简陋的出租屋也多些。但八卦岭比红岗花园和田心村都热闹些。
丫丫的房间在一楼,比田心村的房子要旧些,但房间比较大,有三十多平米,属于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间布置的不错,窗台上还放了个花瓶,里面插着几只大大的百合花,旁边还放了一盆水仙。晓蘋知道这都是丫丫最喜欢的花。简单而温馨,确实有种家的感觉。但晓蘋没心思欣赏了,直奔丫丫过来了。丫丫躺在床上翻着电视,一副慵懒而满足的样子。厨房里飘过来阵阵的香味,晓蘋闻的出来是丫丫最喜欢吃的排骨炖芋头。见晓蘋进来了,丫丫没动,只是动了动眼珠。“大小姐,这么晚了跑过来你还怎么回去啊。”晓蘋没好气的回应了,“回不去就住你这温馨的新家呗。”丫丫没理会晓蘋的情绪,“我这蜗居装不下你这大组长啊。”说完丫丫坐了起来,一把搂住了晓蘋。“别生气啊,没事先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什么都不用说了,晓蘋不愿承认的感觉被证实了。关键尴尬的进厨房做饭去了。“确实是有惊,但无喜。”晓蘋冷冷的说。“你应该祝福我才对啊,这样你不就放心了吗?”丫丫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看不到小女人的幸福,但也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惊慌失措。“我……”晓蘋一肚子的话,但朝厨房望了望,关键在做饭,但似乎有意不弄出声音来,晓蘋觉得关键肯定是竖着耳朵在听呢,就压低了声音,“你爱他吗?”丫丫白了下眼睛,转身又躺下了,似乎不屑于回答晓蘋的问题。晓蘋又不好追问了,怕关键听到。这时候关键端着菜进来了。“来吃饭,晓蘋,今天是我们的国宴,专门款待你这唯一的贵客的。”晓蘋不敢和丫丫发脾气,但对关键就没那么客气了。冷着脸,不理关键的搭讪。关键倒是也不在意,忙忙活活的屋里屋外的,一桌子菜摆上来了。丫丫坐了起来,晓蘋没动,关键把桌子放到了床边,也就是丫丫正对着,直接坐起来吃饭就可以了。关键又把晓蘋拽下了地,坐到了凳子上。倒了三杯啤酒。“晓蘋,你是我和丫丫最好的朋友。今天我们是新居的第一天你就来了,好事全赶到一起了。来,丫丫,咱们喝一杯。”“什么叫我是你们的最好的朋友啊,是你关键,是我和丫丫的最好的朋友。”晓蘋被刺激到了,大声叫着。就差把啤酒泼到关键身上了。关键笑着,没有丝毫的尴尬。“行了,晓蘋,我们事先没告诉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理解一下吧啊。你放心,我这左心房和右心室里面都装着丫丫,我一定会对她无比的孝顺、无比的尊敬、无比的热爱、无比的呵护、无比的爱戴……”晓蘋一下子笑了出来。“别跟我只耍嘴啊,我就是你们俩的居委会大妈,专门负责你们俩的安定团结。你要小心了。”晓蘋知道自己也不好再绷着了,人家两人很开心,不管怎样,自己在这时候也不能扫兴了。看到晓蘋笑了,丫丫也笑了,几个人开始热热闹闹的吃饭了。晓蘋装作吃的很开心的样子,但她一直在关注着关键和丫丫。丫丫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饭吃完了,习惯性的把碗递了出去,只不过以前是递给自己,现在是递给关键。关键也一直关注着丫丫,一会夹菜,在小小的桌子上不停的换着盘子,似乎总是怕丫丫夹不到自己想吃的菜。不管怎样,晓蘋放下了一个心事,就是不用担心丫丫了。但是另外一个担心却越来越重了。
“关键,你收拾房间吧。丫丫,你送我走好吗?”晓蘋有话想和丫丫说,丫丫也知道,两个人就走了出来。“丫丫,告诉我,你爱他吗?”晓蘋直视着丫丫,这是个关键性问题。“晓蘋,生活与爱情无关。我现在要的是生活,不是爱情。”丫丫的表情里有一些凝重,也有些无奈,疑惑还参杂着无谓。“那就是说你不爱他了?”晓蘋依然觉得这是个根本性的问题。“呵呵,晓蘋,别那么天真了,谈爱情是要有资本的。咱们现在这样,你觉得有资格谈爱情吗?别跟我谈爱情,伤感情;别跟我谈爱情,伤钱;别跟我谈爱情,伤心。我不能用爱情来付房租,也不能用爱情还我爸爸的赌债。饿的时候,爱情连个肠粉都不如。晓蘋别傻了,现实些。”丫丫满脸的豁出去的大无畏的精神让晓蘋觉得有点发冷。“那就是说,你不爱他了?”晓蘋不依不饶的。“你怎么总是这么一根筋呢?咱不谈这个话题好吗?”晓蘋把头扭向了一边,丫丫也没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晓蘋把头转了过来,盯着丫丫,“你会永远和他在一起吗?”丫丫嘴角咧了一下,“傻瓜,你知道什么叫永远吗?这个世界还有永远吗?我只知道今天想吃排骨,谁知道明天世界上的猪能否死个精光呢?活在当下,给那些不可知的未来浪费那么多脑细胞,你觉得值得吗?”晓蘋知道,丫丫总是有自己的理论,晓蘋知道不对,但是却无力反驳。“丫丫,我为你高兴,毕竟有人照顾你了。但是,请别伤害关键,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的。”这句话是晓蘋最想说的。“行了,别啰嗦了。快回去吧。”丫丫没有正面回答晓蘋的问题,直接把晓蘋推上了车。
一路上,晓蘋的脑子里还在想着丫丫的话。显然,丫丫不爱关键,丫丫的目标不是关键这样的穷小子。对于丫丫的生活哲学,晓蘋不想争辩,但现在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为什么呢?晓蘋还是想知道个清晰的答案,为了有人保护,为了有人陪伴,为了能够合伙租房子?但有一点晓蘋似乎能够看得清楚,就是关键未来的被伤害。
丫丫不用自己帮着付房租了,晓蘋每月就可以寄一千块钱回家了,这让晓蘋很有成就感。虽然搬走了两个人,但平均下来的房租仍然不到三百元,条件是差了点,但可以省钱,也算收支平衡了。在钱的巨大鼓动下,晓蘋的工作热情更加高涨了。
电话不多,大家就爱凑在一起聊天。刚开始的时候晓蘋严厉禁止过,但时间长了,晓蘋看到大家也确实无聊,不能上网,没有电话,总不能让大家傻呆呆的盯着屏幕吧。所以,大家偶尔的凑在一起聊天,只要不影响到KPI,晓蘋就装作没看见了。但今天大家咬耳朵的声音有点大了。晓蘋不能不凑过去了。“琳琳家买房子了。”这个消息迅速的在组内组外传播开来了。在呼叫中心这个团队中,竟然有人买房子了,这实在是个让人又惊又喜又爱又恨又嫉妒又羡慕的事情。“多大啊,在哪啊,多少钱一平啊,首付多少啊,月供多少啊。”“你们怎么那么有钱啊,婆婆出钱了吗,你家给钱了吗,你老公大的姐姐给钱了吗。”一时间,琳琳的知名度以云计算的速度高涨了起来。连其他组的人都跑过来了解情况了。晓蘋也想知道这每个问题,但是她觉得琳琳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僵住了,而且这样的围观确实影响了电话交通,“算了,琳琳,你下线半小时,把买房子的情况简单写一下,我给你放到知识库的休闲栏里,省的这么一个个的解释了。”琳琳似乎有些不情愿,“算了,咱们中午说吧。”大家纷纷退回了座位,一会趁着晓蘋不注意,又聚到一起了。晓蘋能够理解大家的羡慕嫉妒加恨,因为自己心里也口水直流。在大家为房租发愁的时代,忽然有人跃步直接买了自己的房子,这个刺激太大了。
琳琳的幸福即在于找了个有钱的公公和聪明的婆婆。琳琳的老公是独生子,也就是公公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公公是当地的一个局长,属于挺大的官了。自然手中的细软也就少不了。聪明的婆婆得了癌症,临终前逼着老头把存折给了儿子买房子。婆婆的聪明智慧能够让一辈子的积蓄最终没有落入到其他女人的手里。而琳琳是直接受益人。琳琳的房子是个新房,在雅仕居,70多平米,两房。雅仕居晓蘋知道,就在田心村和红岗花园之间,门口要上几个台阶,但上面看着很雅致很舒服,小小的游泳池,弯曲的小径花廊,看上去确实有家的感觉。琳琳的老公是做IT的,现在在一个国企里面做计算机维护。虽然在大国企,也叫着工程师的名字,但实际上工资并不高。琳琳和老公一边攒钱供房子,一边又存钱准备让老公去读北大青鸟,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冲进软件开发的行业赚大钱。
一段时间以来,大家的茶余饭后都和琳琳的房子有关。琳琳似乎也享受在这种虚拟的光环中,祥林嫂似的一遍遍的讲述着买房子的每个细节。琳琳推陈出新的能力也很强,总是在每次的介绍后面要增加些新的内容。“哎呀,我可告诉你,这选房子可是要看周围的环境啊。”“找银行贷款要选小银行啊,优惠多。”“装修房子要事先签好合同的。”“买瓷砖最重要要看是否耐脏啊。”琳琳满腔爱心的,不遗余力的给大家进行了连续报道。大家也就乐此不疲的跟在后面长着知识,虽然不知道哪天能够用得上这些知识。但过了不久,琳琳的买房刺激给大家的胃酸还没完全退下呢,琳琳偷偷的把晓蘋叫出来了。“能借我点钱吗?这个月我家出了点事,月供钱让我寄回去给我妈了,银行每月20日扣款,扣不着要拿滞纳金的。”晓蘋算了一下,自己一直也没什么存款,每个剩下的钱都寄回去了。“我真的没有存款,那我只能把这个月要给家里寄的一千块钱先给你了。”“谢谢谢谢,你真行,还能给家里寄那么多钱啊。我这出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给家里寄钱呢,我妈真是白养我了。”琳琳满脸的辛酸。“别想那么多了,那你这个月的月供还差吧,怎么办呢?”“每月月供三千,你能给我出一千,我再和其他姐妹凑凑。”说着,琳琳回去了。
下午,晓蘋又看到大家凑在了一起。“怎么了?”琳琳卖房的高温已经降下来了,怎么又聚到一起了呢?晓蘋走了过去,看到有人拿着本子在记,有的人在翻钱包。好像在捐款呢。“怎么了?”晓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哦,琳琳家这个月没钱月供了,你不是拿了一千吗,我们在凑其他的呢。”大家两百三百的凑着。有人借故走开了,只有四五个人共凑了一千二百元。“那剩下的怎么办呢?”晓蘋知道琳琳的问题还是没解决。“没事,让我老公想办法。”琳琳的眼里完全没有了当初讲道时的风采。
“还是咱们这租房子好啊,轻松自在,而且想住哪就往哪搬。”晚上大家回到宿舍后,琳琳的房子又成了热议中心。“是啊,而且,咱们是花钱的,咱们是甲方,咱们多硬气啊。”阿Q的精神胜利法总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
又过了几天,晓蘋听说琳琳在张罗着卖房子了,只是这次是大家偷偷在私下里说,没有得到琳琳的非官方证实,大家也就不好直接问了。
一天,建英兴冲冲的告诉晓蘋,“咱们来了新的运营经理了,据说是非常专业,而且有非常丰富的行业经验的。而且这次是咱公司找猎头公司帮着挖过来的。”“这么牛啊,我特别羡慕那些有本事的人,咱们找工作那么辛苦,可人家是到处抢着要呢。什么时候猎头公司也能来挖我呢?”晓蘋一脸的惆怅似乎是真的,可并没有引起建英的同情心。“你?可以啊,没准哪天猎头公司会挖你去非洲打工啊,或者挖你去给精神病院做培训啊。”晓蘋并没理会建英的嘲笑,还是一直的神往着。“恩,来了个牛人真好啊,可以让咱们公司有更大的发展啊。而且,还能让咱们学到更多的东西呢。”“您这境界真高啊,还想到公司的发展呢。”“公司发展了,咱们才能涨工资啊。”“恩,那倒是。”“而且,李经理走后,我经常感觉有无依无靠的感觉,虽然有你和我商量,但最多是唠叨一下,遇到棘手的事情还是觉得没人去请教,给没人给咱们指路。现在好了!”晓蘋充满了期待。
晓蘋一直对建英的小道消息深信不疑,这一次,建英又没让晓蘋失望。新经理到岗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巡场。来到市民热线组的时候,晓蘋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牛人。新经理叫王雪花,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很胖,说话快言快语的。晓蘋感觉王经理很和善。“晓蘋你好,听说你很优秀,入职时间不长就做了组长。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员工。好好干吧,以后如果表现好,我会继续给你机会的。”晓蘋淡淡的笑了笑,因为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直白。“你们这个项目组没设后台吗?”“没有,因为我们的操作比较简单,都可以直接记录。甲方在系统查看,没有后续复杂的操作。”“那也要设后台啊。前台的简单记录,交给后台加工之后再发出去啊。”“嗯……”。晓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知道很多项目组有前台后台之分,对此她并不是很了解。她知道电子商务组的时候有后台,但她并没有做过,因为新员工是不能胜任后台工作的。但电子商务组的后台是因为有很多需要进行查账、退款等复杂的核实性工作。而市民热线组的操作相对简单多了,只是简洁的记录就可以了。虽然现在没设后台,但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便。也许是自己不太了解吧。晓蘋没多想,因为王经理已经去到别的项目组巡查了。
后来晓蘋和建英提起了这件事,困惑的问建英,如果市民热线组设后台的话应该负责哪些事情呢?怎么分工呢?建英想了一下说“你们不就是记录好了,就行吗。你们还有一些比较复杂的操作性或者核对性的不需要和客户打交道的工作吗?”“没有,只是偶尔会有和浪屿公司或者记者的沟通,但很少。”“那你们不需要设后台啊,设来做什么呢?”“王经理说是要设,我也没想明白。看来专业性不一样想的就是不一样,肯定是有一些用处咱们现在还没想到。”“也许吧,但愿吧。”建英憋了一下嘴。
王经理的首次亮相给建英的印象并不好,和晓蘋这边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指手画脚了一番。当时建英正在处理一个客户投诉,原因是客户多次催单货物依然没收到。王经理仔细问了建英这个项目的运作情况,建英介绍到,“这个项目的网上订货量挺大的。该公司宣传很到位,价格和产品定位都很准确,所以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但物流是其一个巨大的瓶颈。该公司当时只想到建网站及相关的工作,但忽视了物流。而物流对于网络交易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我们目前最大的难度就在于由此给客户带来的不满。”王经理问道“那现在的物流是如何来做的呢?”“目前是和一家物流公司合作,但该物流公司的系统不能给我们使用,所以客户查询订单的时候我们并不能给客户以直接的答复。”“那接到客户的查询送货情况的电话后,咱们如何处理呢?””之前我们是发传真给甲方,让他们去查询,再给我们回复。现在是我们直接和物流公司联系。”“为什么我们要直接和物流公司联系呢?”“因为这样会快捷些。”“那咱们现在对物流公司有什么处罚措施吗?”“没有。”“那为什么不让客户直接向物流公司查询呢?这样不是更快捷吗?而且,由客户直接给他们压力,会更快些。”“但客户会认为我们是在踢皮球啊。”“我们可以向客户解释,这样做时为了让客户更快的收到货。”建英马上把通知传了下去。座席员当然愿意啊,因为这样的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但没想到下周一的一大早,建英就被总经理叫了过去。“谁让你们把客户查询订单进程的电话推到物流公司的?现在甲方大发雷霆,认为我们这是不负责任。你说怎么办吧!”“是王经理告诉我这么做的啊。”建英满肚子委屈,也很不解,为什么这个事情总经理会不知道。“可是王经理说她没说啊。”建英一下子气大了,不知道该向谁说。
晚上,两人又凑到了一起,只是这次,是晓蘋安慰建英了。“什么人啊,当时明明是她告诉我这么做的。结果她不承认,我又不能去和她对质。看来,以后没好日子过了。”“这还只是开始,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还能有什么误会啊,误会就是我太听话了。看来以后真的小心些了。以前李经理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有什么事情李经理都把责任担过去,现在她是把责任推给咱们了。”建英的脾气不像晓蘋,晓蘋越委屈越不愿意说,而建英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只是不经意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李经理。“我想李想姐姐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咱们给她打个电话吧”“嗯,好。……关机。”“怎么会关机呢,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啊。”“瞎说,别往坏处想。”也是,两个人呆呆的望着月亮。
接二连三的,几个组长都开始对王经理有所抱怨。刚开始的时候,晓蘋还觉得也许是李经理太深入人心了。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晓蘋改变了看法。
一天,王经理召集所有的组长到办公室开会,议题是讨论业绩工资的问题。目前的情况是,各项目组的业绩公司不一样,有的按照接电量提成,有的没有业绩工资,有业绩工资的标准也不一样。“我的想法呢,是逐步在公司之内建立一套标准。各项目组都按照统一的标准行事。这样,既能够使得公司标准化运作,也有利于项目组间的横向比较。现在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王经理,我觉得我们这个组不适合采取业绩工资。因为我们的任务是听取客户的反应,从客户的叙述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对于一些不善于表达的客户,我们还需要引导客户更多的诉说以寻找新闻点呢。如果采取业绩工资,大家都注重电话量,势必会影响信息的提取。”晓蘋很着急,第一个表态。
“但实际上,对于一些客户来说,你再引导她也未必会多提供些什么。而且,我们这样做就是督促大家迅速提高提问的能力,截取最有价值的问题来提问,以缩短时间。其实这对于客户和我们来说,都节省了时间。”
晓蘋还想进一步说点什么,建英从背后掐了她一下,晓蘋把话咽了回去。
机票组的组长也说话了,“如果单纯的以电话量来拿业绩,对我们来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到底是看接电话的数量呢,还是看成功销售的数量呢?如果过于看重接电话的数量,那么很多人就不会有主动销售的意识了,反正成功多少与他们无关。”
“王经理,我的意见是,公司不能完全按照统一的标准,因为我们面对的客户、甲方公司的要求、合同中的KPI指标等都有很大的差别。很难做到用一个标准将所有的差异都满足的。”组长都各抒己见,因为之前李经理一向鼓励大家真实表达。
王经理的脸色略带不快,“大家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来站,但有没有从公司的角度看问题呢?来电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而通话时长是我们能够控制的。降低通话时长的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能够给公司节省成本。对于我们这种外包公司来说,成本的控制有多重要大家知道吗?我希望从今以后,大家都站在公司的角度看问题,而且要有成本意识。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了,具体的细节很快会发下来的。”组长面面相觑,默默的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晓蘋有些郁闷,她能想象的到,自己这个组如果按照接电话数量来考核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从王经理的坚定的语气和略带不快的表情中,晓蘋不敢再坚持了。
没过几天,公司果然把统一实行业绩工资的文件发了下来。座席员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只要工资不少就行,而由于标准的变动,目前还不知道收入的变化趋势。
但由此而来的后果很快就出来了。大家过于重视电话量,而不注重质量,着急挂断电话引发客户投诉的事情时有发生。尤其是晓蘋这个组,大家由于注重通话时长,不再像以前那样以聊天的方式来和客户交流,导致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流失。尤其是一些员工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来客户交流,使得一些客户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很快,媒体公司就跑来了解情况了。甲方跑到现场来问情况,晓蘋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因为大家都注意通话时长了。因为她隐约了解到,双方的合作是按照总体通话时长来计算,而不是按照通话个数来计算的。这样,虽然对甲方没有损失,但信息的价值却降低了。晓蘋找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理由来搪塞,没有直接说出原因。但晓蘋知道,甲方不会还是会继续了解情况的。于是就说,“要不你们和王经理了解一下情况吧,她更专业,也可能更知道实际情况吧。”王经理到底是怎么解释的,晓蘋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过了几天,王经理黑着脸把组长们叫到了办公室“通话时长和质量是不矛盾的。我是让你们在注重质量的基础上缩短通话时长的。这样吧,我们马上扩大质检团队,增加质检人员,加大质检监控力度。一旦查到着急挂断电话的情况,严惩不贷!”
很快,质检队伍扩大了。一时间,质检工作的重点都集中于抓着急挂电话了。建英形容这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大炼钢铁。”“你还知道文化大革命啊,真博学。”晓蘋打趣道。“小时候经常听我爷爷讲啊,我爷爷是典型的文化后遗症。”建英也很无奈,叹着气说道。
但还不仅仅是服务质量的问题,由于实行统一的业绩标准,建英组的工资普遍下降了。因为这个项目组的特点是电话通话时长比较长,即便控制也依然比其他组的通话时间长。大家意见大的很,认为公司这是变相降低工资。建英也觉得这个不合理,作为组长,她必须将这个情况向公司反映,虽然她知道未必会有什么效果,但硬着头皮也要去做这个事情。
果然,王经理完全不理解大家的情绪,认为这是员工的挑剔,没有大局观,还间接的说了建英的管理不力。建英找晓蘋大哭了一场。“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谁都知道她那决定本身就是不合理的。现在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她不仅不改正,还把责任都堆到了我身上。这样的领导,我不佩服!”这次晓蘋没有安慰建英,她也很气愤。“如果是李经理,绝对不会这样的!”每次有委屈,她们都会不自然的想起了李经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没看到建英。姜丽说建英休年假了。饭后 ,晓蘋给建英打了个电话,“我不想上班了,我有心理阴影,一到公司就心情不好。休息几天再说吧。“建英的声音恹恹的,好像真的病了似地。“我买点水果看你去吧,听这声音,你好像林黛玉啊,哈哈。”晓蘋对于建英的情绪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凭建英的直率的性格,很快就会雨过天晴的。
但过了几天,晓蘋就接到了建英的电话,“美女,我要辞职了。”“啊?你别吓唬我!”“真的,休假的时候我去面试了,现在已经接到录用通知了。我明天就去办辞职手续。”“我下班去找你。”晓蘋匆匆放下了电话,她感觉心里慌慌的。
建英的离去对于晓蘋的打击,比李经理大的多。毕竟晓蘋和李经理的交往远远不如和建英的多。一路过来,晓蘋已经习惯了建英在身边的劝告与理解。但是,晓蘋也知道,离开对建英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因为凭建英的性格,很难和王经理相处的好了。
两个伙伴在街上走着,边走边吃着鸭脖子。建英是四川人,有着川妹子的泼辣与热情。在建英的影响下,晓蘋也爱上了鸭脖子。“晓蘋,我有点伤感,我现在忽然非常能理解当初李经理的心情了。表面上来看,我们是放弃了阳光,但实际上我们心里有多不情愿啊。谁不希望能在一个公司里面长期的生活下去呢,但与其别别扭扭的工作着,还不如换个地方,给自己个新的机会。”“建英,我能理解,只是心里不好受。你说,如果李经理不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改变?”“我们没有能力去影响别人,那就只能决定自己了。当初我也曾很兴奋,很希望能在这里发展下去。但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啊。”
朗月高悬着,但晓蘋更多的感觉是悲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孤单。李经理走了,建英也走了,自己呢.……,晓蘋被自己的想法惊着了。她赶快把思路转到了一边。“好吧,建英,祝福你吧。明晚叫上姜丽和勤勤她们,咱们聚一下吧。”
第二天晚上,勤勤、姜丽、还有几个老员工,几个女孩子一起吃了饭,又唱了歌。建英没对勤勤她们说具体原因,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明白,因为大家都知道建英因为业绩工资和王经理吵架的事情。但年轻的热情让大家闹了一个晚上。“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你建英”“苟富贵,无相忘”“有朝一日发达了,记得你当年还跟我借过五元钱呢。”哈哈哈,一个晚上,大家都在开着各样的玩笑,建英也很开心。但回到宿舍后,晓蘋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内心得悲凉之感一直挥之不去。她为建英祝福,也知道建英走到哪都不用担心,只是舍不得,非常的舍不得。
建英走后,萱萱和潇潇也辞职了。吃散伙饭的时候,大家想起当初入职培训时候的誓言,“大家共进退”,都很激动。没想到,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发生了这么的变化。晓蘋感觉到,一个团队的凝聚力其实就是一团气,这团气不散的时候,大家紧紧的在一起。一旦开了口,气开始散了的时候,那这个团队很快就失去凝聚力了。现在,对于他们这批人来说,气已经开始散了。而且这种散开的气息慢慢的在所有人中蔓延。晓蘋觉得有点可怕,她有一次想到,自己呢……
一天,孙芳过来叫晓蘋,说是总经理和王经理找她过去开会。晓蘋觉得这事有些严重,总经理找自己开会?
“晓蘋啊,你是组长,而且一向表现很好,所以我们相信这个事情你能够坦然接受。并且能帮助我们安抚员工。”总经理的这个开场白让晓蘋很吃惊,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你们这个市民热线呢,是新项目。当初我们上线之初所做的关于座席规模的预算中依据的一些条件呢,现在发生了变化。所以,按照现在的座席数量来算,咱们公司目前在这个项目上是赔本的。所以,经过和甲方协商,我们现在准备削减人员”
“裁员吗?裁多少?”晓蘋心里一惊。
“30%”
“这么多?”晓蘋大吃一惊,人员减少了这么多,她能想到这个消息给大家的打击。“有弥补的办法吗,有没有新项目或者是其他项目需要人员呢?”
“我们已经考虑过了,现在没什么其他的办法。”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晓蘋的心慢慢的沉了。
“我们需要你来拟定一个辞退的人员名单”
“我来拟名单?这恐怕不大合适吧。如果您需要什么数据的话,业绩的或者服务质量的,我都可以提供。并且这些数据公司也都有存档。但如果让我来确定名单的话,我觉得不合适”晓蘋感到很为难。 “有什么不合适的呢?你是组长,这是你的职责之一。就这样吧,明天把名单报给我”王经理的口气依然是斩钉截铁。
晓蘋总觉得心里憋了口气,这个事情怎么该轮到自己来做呢?都是好同事,能确定谁呢?如果自己来确定这个名单,那将来自己还能和大家相处下去吗?晓蘋不能完全确定这个事情是否是自己的职责,只是从晓蘋的价值观来看,她不能容忍自己做这个事情。她不希望是从自己的手里让一些人失去工作。在她看来,那太残忍了。
但明天如何面对公司呢?晓蘋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想起了建英。晓蘋给建英打了个电话。“傻孩子,这不明明是让你背黑锅吗?挨骂的事情让你来做,他们当领导干嘛去了啊?坚决不能做啊,太欺负人了。”建英有点义愤填膺的。 “我只知道不想做,但我拿什么理由来和她们说呢?”
“不需要找什么理由,这就不是你的职责。你就告诉她,让你做组长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还有这个职责。”
有了建英的支持,晓蘋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只是她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来和公司说,尤其是王经理那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让她觉得喘不过起来。建英的理由她是说不出口的,她还没学会那么理直气壮。
第二天一大早,王经理就来催了。“晓蘋,王经理让你去她办公室。”一听到刘杰的声音,晓蘋就有些发憷。磨蹭了一会,还是去了。难关总是要闯的。 “我没写,我确实不知道如何去评价大家。因为我觉得大家的工作都很努力,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评价每个人的差异,而且我也不知道辞退的标准是什么。”晓蘋说的优点结巴。
“作为组长,你怎么能说不知道评价标准呢?难道对于员工,你来他们工作的怎么样都心中无数吗?那你觉得你称职吗?
“我没说我称职,但如果拿这个职责来要求我的话,我确实没办法做到称职。”晓蘋也提高了声音,她也生气了。
“你这叫什么态度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第一个辞退的人就应该是你这个组长”
“欢迎辞退。”晓蘋冷冷的甩下了一句话,转身出来了。
随着身后关门的声音响起,晓蘋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觉得无比的委屈,辞退就辞退吧,能和大家一起被辞退总好过在这里受这份气。
晓蘋默默的想了一下,觉得除了辞职,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回到办公室后,首先写了辞职信,装在信封里,让潇潇送到了王经理办公室。她不想再看见王经理了。潇潇并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她以为是公司的文件呢,还嘲笑了晓蘋“保密意识很强啊。”
晓蘋和谁也没说自己要辞职的事情,其实她也很茫然,一气之下辞了职,她不知道去哪里。。但越是心情不好,她越是不想和别人说。晓蘋的性格是,如果她和你说了,说明这事没那么严重。真正严重的事情或者是她真正生气的时候,她就会把嘴巴闭紧。
两天过去了,悄然无声,一切正常。她等待着公司来找她谈话。
第三天下午,王经理过来了。面无表情的给了晓蘋一个名单,“明天下午留下这些人接电话,其余的人到会议室开会。休息的人也要来开会。”
晓蘋知道会议的内容是什么,但其他人都不知道。总经理主持的会议,先是说了一下公司的现况和项目中存在的问题,然后讲了一下员工要理解企业,支持企业度过难关等。最后,公布了辞退名单,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晓蘋的名字。
大家的情绪激动异常,有几个员工当时就站起来了。萱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只不过她还没开口就先哭起来了。倒是男同事比较冷静,直接问公司“我们知道员工是弱势群体,我们说什么都没用。那么直说赔偿的事情吧”“大家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照劳动法的规定来执行的。”总经理给了大家承诺。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公布了的事情是不会有什么转机的,所以大家默默的散会了。几个男同事自嘲似地唱了起来。晓蘋一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和谁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潇潇和她说“组织大家一起吃饭吧”。是的,这是自己能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晚上大家找了家大排档,因为这里最放松,尤其是喝酒更有气氛。一个晚上,大家似乎没有什么悲哀,互相取笑着,自嘲着,笑着,闹着。最后,大家都基本喝多了,晓蘋和潇潇一直保持清醒,一个是晓蘋没心思喝酒,另一个她就知道这种情况下会有很多人喝醉,她怕闹事。所以提前嘱咐潇潇保持冷静,万一有什么事情她俩可以一起控制一下。
闹到了后半夜两点,大排档要打烊了,没办法,大家搀扶着散开了。安排好大家回家的路程和陪伴人员后,晓蘋回到宿舍已经快天亮了。
两个人感觉很累,但睁着眼睛睡不着。晓蘋和潇潇说了自己的心事,并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了潇潇。
“死丫头,你竟然和我都不说?那天你让我送信封,我还以为是文件呢。你怎么这么不冷静啊,你又没找好工作,这么鲁莽的辞职?你喝西北风啊。”潇潇埋怨着晓蘋。
“但我还是要辞的,我觉得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明天就去找公司说。”
“公司又没赶你走,她们一直没找你,就是不想让你走的意思。你真的想走,也要等到好好了下家再走吧。”
“一个是我已经提出来了,做人不能出尔反尔;而且,我看着大家今天走的样子,我觉得我有责任要和她们一起走。”
任凭潇潇的劝说,晓蘋已经下定了决心。表面柔弱的晓蘋,实际上骨子里非常的倔强。这点晓蘋深知,小时候妈妈就说,在姐弟三个之中,晓蘋是最有主见的。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王经理对晓蘋的坚持有些愕然,但态度却是好了很多。她试图和晓蘋谈谈,但晓蘋觉得没有任何谈的必要了。只是淡淡的说了自己一定要离开,请理解就轻轻的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后,晓蘋和大家说了自己要走的事情。因为她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兄弟姐妹。大家很惊讶,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人不想走,而晓蘋却执意要走。琳琳不解的问晓蘋“既然你决定要走了,为什么你不早说呢?这样还可以多留下一个人。”晓蘋笑笑,没说什么,她觉得解释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这样,晓蘋离开了这个她从内心里爱着的行业,离开了阳光呼叫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