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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人生》第十二章

2014年06月30日 09:35:43 来源: 新华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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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纷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纯净的感情中容不得世俗的侵蚀。但很多时候,退却是为了更快的前进。

    晓蘋最近有点感冒,总是恹恹的,没精神,低烧。晓蘋一向是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的。从小到大,好像从没主动吃过药,每次感冒都是妈妈逼着吃药。晓蘋又巨怕打针,用妈妈的话说,打针就像要命一样。记得小时候,每次打完针后,一天都要拖着腿走路,似乎那个针眼一直在那疼着。其实,晓蘋不愿意打针的原因是怕见血和见那针尖。那针头太尖了,似乎能把整个人都扎透。所以,晓蘋从来没看过针头扎入肉体的那一刻,因为她一向是把眼睛闭的紧紧的。怕见血的事情总被爸爸笑话,爸爸总说她每次看到血都像是被狼咬了似的叫着。小时候手上只要有个口就能哭上半天。对于爸爸的取笑,晓蘋总觉得是夸张,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娇气的时候。只是不敢戳穿爸爸,因为爸爸的脸基本上都是阴沉着的。能够开自己的玩笑说明爸爸心情好,她可坚决不敢破坏。

    现在有了毛宇了,晓蘋觉得连吃饭都不用自己操心了。到什么时候吃什么药,毛宇清清楚楚的。这一点让晓蘋特别奇怪,毛宇对于他自己的事情似乎总是不怎么上心,马马虎虎的,但对于晓蘋和妈妈的事情毛宇确格外的警醒。这几天感冒,晓蘋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觉得不爱动,总想躺着。但毛宇却分外的认真,每天他再忙,都要打几个电话。是否吃药了,是否发热了,是否好些了。晓蘋觉得毛宇有些夸张了,“以前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冒比这重多了,我也没吃过药啊。”晓蘋有点撒娇。“那不一样,现在你是毛太太,以前你是杨晓蘋,那能一样吗?”毛宇听起来的语气是认真的。“谁是毛太太啊,美死你了”“你还不想承认,告诉你,晚了,这辈子你被我套牢了。”啪的,毛宇把电话挂了。晓蘋偷偷的笑了一会,吃药去了。

    但电话还是要接的,并且不能让客户感觉自己的有气无力,这是一个专业座席员必须要做的。“你好,你这是哪里啊?”

    打我们的电话,你问我这是哪里?晓蘋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见怪不怪了,经常有比自己还糊涂的人。

    “您好,这里是客户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哦,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我的身份证丢了,但是我现在要赶飞机,怎么办啊?”

    “先生,您别急,慢慢说。”

    以晓蘋的经验,在客户着急的时候首先要让他冷静下来,越急越容易出错,会把事情搞得更乱的。

    “我要去深圳,哦,不是,我刚刚到了深圳,但我现在要马上赶回北京。因为有个大的项目我今天必须去谈,否则就来不及了。”

    客户显然是非常着急,已经乱了方寸了。

    “先生,您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您的。但首先,您别急,慢慢说好吗?”

    “我能不急吗,我这公司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大单子了,这个单子对我来说太重要的。这公司也是烦人,早不通知,我这刚到深圳,就通知我下午开会。而且,这单子我都跟了大半年了。美女,你说我能不急吗?”

    晓蘋心里有点想笑,这人看起来是个话唠,早就听说北京人能侃,没想到这都这火候了还这饶舌呢。只是让她奇怪的是,这听起来就是个年轻人,以晓蘋的经验来判断,基本不会比自己大多少。这么大就这么啰嗦,这老了可怎么办啊。晓蘋想到这,笑了。

    “先生,非常理解。这个事情确实非常重要。那您现在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我好尽快帮您解决。”

    “您这真是好心的美女啊。我那身份证吧,上飞机还有呢。这下了飞机我刚在麦当劳吃点东西,包就被偷了。我说您们这深圳的小偷怎么这么多啊,你们得好好管管了,要不然怎么安居乐业啊。”

    晓蘋想大笑了。真值得学习,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乐观,还有心思关心深圳的治安。

    “感谢您的关心,”晓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是,现在您觉得是关心深圳治安重要呢,还是您解决登记的问题重要呢?”

    “哈哈,小姐,我这不是生气呢吗,又着急又生气的。我这都给气晕了。好了,现在心情好了,说正事。”

    晓蘋有点晕,这几分钟过去了,才说正事,这还真是有急事吗?

    “我就是身份证丢了,还想登机,你说能吗?”

    “抱歉,这个不可以。但是,如果您有其他证件如护照或者港澳通行证也是可以的。”

    “要不我跟你说我着急呢,我连港澳通行证都没拿,本来想着去香港的。” 这是个公司的老板吗,怎么逻辑这么不清楚? “那您还有其他的证件吗?比如说驾照。” “哦,这个我有。那驾照也可以登机?那好啊,多谢”

    客户好像要挂电话。

    “先生,等等,那驾照不能直接登机,要去机场派出所开证明的。”

    “这么麻烦啊。”

    晓蘋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先生,你刚刚是说您的包被小偷拿走了吗?”

    “你别这么文邹邹的,不是拿走,是偷走。”

    偷走不也是拿着才能走吗?晓蘋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哦,偷走了。那么,您还有钱买机票吗?” “您这心真好。我是买了票才去吃东西的。”

    哦,晓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了。“那您赶快去机场派出所开个证明吧。”

    “行,那派出所在哪啊?”

    “这个您直接问机场服务人员就可以了。”

    “谢谢您,你这服务态度真好,肯定是个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抱歉,我的工号是1022,还有其他可以帮到您的吗?”要名字?难道想写表扬信吗?晓蘋越来越觉得这人有些意思了。

    “1022,我记住了,下次还找你啊。” 下次?还想丢身份证?晓蘋都想笑出来了。 “好得,祝您旅途愉快”

    “我这没办法愉快,就这样能愉快吗?”

    狂晕!就为这结束语,公司都换好几个了。因为换什么都会引起客户的下一轮无关紧要的问题,所以最后决定换这个了,一句旅途愉快确实能减少很多客户的纠缠。但这次,是晓蘋碰到的第一个。忽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来电,再见。”

    放下电话,晓蘋觉得心情好些了,和客户打交道就是这样,有很多让你很难受的时候,有客户的误解,无理取闹,还有纠缠不清,但也有很多客户让你觉得很可爱,甚至感动。

    晓蘋去喝了口水,刚回到座位上,周颖就叫她“晓蘋,有个客户要找你,给你转过去了啊。”

    “您好”

    “小姐,我还是没找到那个机场派出所啊。”晓蘋听出来了,还是那个客户。

    “您没问机场工作人员吗?”

    “问了,他们乱指,我还是不明白,你能不能带我去办理啊。”

    这可是属于无理要求了。 “对不起,我现在在上班,是不能离开岗位的。” “那怎么办啊,小姐,我确实很着急。” 客户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了。 “小姐,我现在很着急,我刚才问了一个机场的人,她说她是新来的,她也不清楚。” “先生,告诉我,您现在在哪里?” “哦,我现在在B楼和A楼的中间地带。” “那您现在顺着我的指引走,只是要占用您比较长时间的电话了。” “太好了,电话没关系。”晓蘋就在电话里指引着客户,好在自己曾和毛宇去机场玩过,熟悉了这条路线。 “好了,我现在已经进来了。”过来好半天,客户终于找到了。“天啊,这里好多人啊” “先生,现在我确实帮不到您了。再见。”

    晓蘋不敢再说旅途愉快了。 “别,你别挂电话,现在很多人在排队,我肯定登不上了。” “那您赶快和窗口的人说一下,离登机时间短的客户是可以优先办理的。” “好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我的工号是1022,感谢您对我工作的认可。您还是先办理您的事情好吗?” “哦”客户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那边窗口的人好像已经受理了他得事情,所以赶快挂了电话。

    下午,晓蘋又接到了那个客户的电话。“你好,你们这太麻烦了,我每次找你都要别人转,我能直接打你电话吗?” “抱歉,这个不能。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回到北京了,而且刚从那个公司出来,谈成了,一切顺利。OK!” “太好了”晓蘋也由衷的感到高兴。 “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这就麻烦大了。” “恩,我也很为您高兴。” “小姐,你真的不能让我知道你得名字吗。那我告诉你吧,我叫汪洋,大海汪洋的那两个字。” “感谢你,汪洋先生,祝您工作顺利。” “你别急着挂电话啊,我这感谢还没完呢。”

    这人真够贫的,晓蘋觉得自己就经常和毛宇贫嘴,但这个人似乎和谁都挺贫的。 “汪先生,抱歉,我们这边的电话很多。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叫我汪洋吧,这汪先生不好听。那好吧,下次去深圳请你吃饭。我下周就去。” 这人真够实在的。“谢谢,您不用客气,我确实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 “好了,1022,下周去找你。”

    挂了电话,晓蘋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只是,对于客户的许诺,她没当真。

    但没想到,一周后的一天,门卫打雨桐的电话,说公司门口有人等晓蘋。但晓蘋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有谁来找自己。 “你是1022吧,和我想象中得差不多。算个美女吧。”原来是那个汪洋。 “我就直接当表扬听了啊,只是您没必要这么勉强。”不是在电话中,晓蘋随意了很多。

    晓蘋对汪洋倒是没有什么想象,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个人真的会来。只是看起来比声音显得老成了很多。一脸的络腮胡子,黝黑的皮肤,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壮实。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犀利,似乎有透视功能。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汪洋的语气有点恳求了。 “呵呵,您这可真让人感动,特意跑来问我的名字,抱歉让你失望了,非常普通,杨晓蘋。”晓蘋觉得再不告诉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可不是吗,我这真是从北京特意来请教你得大名的。算是千里迢迢了吧。” “呵呵,算是千里迢迢,但可惜的是,绝不是专程,您又是来办你上次没来得及办得事情了吧。”晓蘋可不想被忽悠。 “算你聪明。这样吧,杨晓蘋,我中午请你吃饭。” “谢谢,但真是不用了。而且,我中午没时间,我们上班很紧张的,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哦,那你住哪?我晚上请你吃饭。” “呵呵,汪洋,确实不用客气了。你忙你得吧,如果有时间,你也可以自己转转,深圳有很多地方值得去的。” “要不都说你们深圳人冷漠呢,我这从北京跑过来请你吃饭都不给面子,真是伤心太平洋了。我这小面子被你甩到了地上还踩了两脚。” “谁说深圳人冷漠啊,要不人都说北京人愿意以居高临下的口气说呢。您这是代表中央政府来问候深圳人民了吧。”晓蘋有点不服气。 “行啊,美女,很维护深圳形象啊。行,我对深圳人民印象不错。”汪洋似笑非笑的看着晓蘋,但晓蘋觉得这汪洋还确实很好相处。 “谢谢。我对北京人民印象一般。”晓蘋微笑着,汪洋也笑了。 “不过确实我要请你吃饭,一个是感谢你,上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这生意肯定完蛋了。还有就是,我有重要事情想和你说。”汪洋斜眼看着晓蘋,有点故作神秘的感觉。 “重要事情?和我有什么重要事情啊?”晓蘋的表情很明显--别来忽悠我。 “真的,一定要相信,我说的是真的。这样吧,你下班的时候我再过来,我就在这等你。”汪洋的样子看起来是认真的。 “先生,确实……,我晚上有事。” “我知道你是在推我呢,不过没关系,今晚我来等你,如果你没时间,我明晚还来。”汪洋的语气很坚定,晓蘋觉得这话不是忽悠了。

    晓蘋有些为难了。“那您如果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现在说呢?”  “不行,放心,我不是坏人,如果你不放心,把你男朋友带过来。如果你没有男朋友,就多带几个女孩子。只是别带你的领导来就行。我这事怕你们领导听。”

    这话让晓蘋更迷惑了,只是她似乎有点好奇心,不让领导听,那是什么事呢?

    晓蘋只得答应了,因为看起来这个汪洋是个执着的人。

    回到办公室后,晓蘋马上给毛宇打了个电话,把汪洋的事情和毛宇说了。 “他找你能有什么事说啊。”毛宇也没想明白。 “也许是他想感谢我吧。”晓蘋其实也不确定,看汪洋的样子,不单单是感谢。 “我觉得也是,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呵呵,想抢我的老婆?” “谁是你老婆啊,瞎说。”晓蘋甜蜜的回着毛宇。 “呵呵,我老婆肯定没人能抢去,是吧?” “那可不一定”晓蘋笑嘻嘻的。 “你敢!背叛本老公,你可知罪?”毛宇装起了包公的声音。 “别贫了,怎么办,你陪我去吧。”晓蘋不习惯接触陌生人。 “我觉得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要是陪你去就显得不坦荡了。你还是自己去吧。只是你坚持就在公司门口的餐厅,别的地方别去就行了。那里都是咱公司的人,他肯定不会怎么样的。只是快吃完的时候给我电话,我去接你就行了。”

    “那我就要去赴这鸿门宴了啊。晚上你早点回来,给阿姨做点汤吧,最近天气太干了。”想想毛宇说的有道理,晓蘋就只能答应了。 “好的”。果然,晓蘋下班的时候,汪洋已经等在外面了。

    “吃什么,美女,你说了算。”汪洋现在的表情很认真,也很随意,似乎和晓蘋是多年的朋友了。

    “好吧,我带你去一家餐馆,吃客家菜吧?” “好吧,尝尝你们深圳的风味。”

    两个人在一个偏僻的窗边坐下了。这个餐馆其实很小,但生意却很好,但基本上都是葵花公司的人。 “说吧,想和我说什么。”刚一落座,晓蘋就问汪洋。 “美女,怎么这么着急啊,你总的让我吃饱了吧。”其实晓蘋不是着急,只是她知道这汪洋肯定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个借口。但既然他说有事,就不能让他这么蒙混过去。

    终于开始吃东西了。“喝点啤酒吧。”“不行,我从来不喝酒。”

    晓蘋坚持不喝酒,汪洋也就一个人喝了。喝上了酒,汪洋的话就多了起来。 “我呢,是做驾校的,就是我自己开了个驾驶学校。我的公司呢,现在有十来个司机,还有六个接电话的。那天的那个单子呢,就是一个公司,增加了新业务,需要全员都会开车。所以找我们给他们进行培训,而且需要加快拿证的进程。” 晓蘋边吃边应着,她对汪洋的业务不懂也不感兴趣。

    “我现在呢,有六个接电话的。和你们得工作差不多,”这汪洋还真是厉害,一个人喝酒倒很快,半瓶酒很快就下去了。 “哦?也是呼叫中心吗?”晓蘋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我不知道什么是呼叫中心,我那就是一个号码六条线。” “哦”晓蘋知道了,没有使用CTI。

    “我这些人的工作职责就是接听客户的咨询电话,客户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对于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有什么建议吗?”

    晓蘋明白了,汪洋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了。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你们其实不单单是咨询,还需要主动营销。也就是说,要尽量把来电咨询的客户留住。”

    汪洋一下子把眼睛瞪大了。“太对了接着说。”

    晓蘋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懂啊,瞎说。我只是觉得对于咨询来说,很容易。只要态度好,业务知识正确就可以了。但对于你们公司来说,这不是目的,目的是尽量让来咨询的客户成交。也就是说要有客户挽留和吸引的能力。”

    汪洋不吃了,放下了酒杯和筷子。“具体说说”。

    “主动营销呢,首先要树立主动的意识,然后还要有一些技巧,就是既不能让客户溜走,也不能让客户感觉过分的推辞。但这个技巧需要慢慢培训的,而且需要分析你们的录音。”

    “恩,好!”汪洋擦了下嘴。“我今天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事情。我这些人呢,不仅做不到你所说的主动营销,她们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我在的时候还好,我不在有些人的态度比客户的还差。我知道我的很多客户就在这个环节流失了,但不知道怎么去改进。” “那这这些人适合做服务吗?” “我都换了好多人了,谁来都这样。” “那你们有培训吗?” “没有,我也不懂培训,而且这有什么可培训的呢,就是态度好不就行了吗?” “那我觉得是你这里的氛围和考核等没做好,没有培训,员工不知道什么是标准。即便你告诉她这么做是错的,但对的是什么样呢?怎么做是对呢?员工可能并不知道。”

    “恩,这个有可能。”汪洋专注的眼神在鼓励晓蘋继续说下去。

    “这样长此以往,大家都按照惯例和既定的标准来做了。所以,换人也是一样的,氛围已经形成了,谁来都会觉得就是这么做的。” “看来我这次真没白来。请你吃饭也是对的。” “呵呵,你这是算计好了啊。算了不会亏本才来的是吗?”晓蘋笑了,这汪洋还真是有意思。 “我这次来的本意就是,想请你去我公司。” “什么,让我去你公司?”晓蘋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我去你们公司?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你们公司要搬来深圳吗?” “没有啊”。汪洋坚决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请我去你公司?”晓蘋有点啼笑皆非。 “我公司不搬,但你可以搬啊,你可以去北京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深圳本地人。”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我?”晓蘋忽然感觉有点恐怖。

    “还用调查啊。我那么多广东的朋友,广东本地人的说话可不像你这样的。你是北方人吧。”

    这个倒是,晓蘋稍微有些安心了。 “所以吗,你可以回北方啊。北京是最适合北方人打工的地方,你在深圳也是打工,干嘛不去北京呢?北方人还是待在北方舒服,这里有很多你吃不到的吧,油豆角能吃到吗?”汪洋斜倚在椅子上,右手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 “能啊,深圳什么都有。” “你是哪里人?东北吗?东北哪里的?” “我是黑龙江的,我家在七台河,一个小煤城。听说过吗?” “好像听说过。那你如果到北京,不是回家就近多了吗?”

    晓蘋根本不会考虑去北京,毛宇在这,她怎么可能走。即便毛宇不在这,晓蘋也不想离开深圳。她喜欢这块土地,喜欢深圳的朝气,这里到处是上进的年轻人。深圳这个移民城市有着其他城市所没有的特殊气质。正因为是移民城市,大家的感受是相同的,一起讨论着过节回不回家;春节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回谁的家;大家见面首先互相问你是哪里人,大家经常要为了家里人在深圳找工作;都有刚来深圳时的出租屋经历;都要每个月往家里寄钱;都买过布衣柜;大家第一次吃肠粉,第一次去大梅沙的印象……。就是因为这些特殊的经历,让深圳有着其他城市所没有的包容气息,这份气氛让深圳人的心连在了一起。至于所说的深圳人冷漠,是因为这个城市吸引了两端的人才,吸引了高级的工程师,也吸引了众多的小偷。所以,深圳人对于外人问路基本都不理,不是冷漠,而是因为怕上当受骗。

    “我不想去北京。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在深圳挺好的。”晓蘋知道汪洋是个坚持的人,如果不说实话,恐怕很难让汪洋停止劝说。

    “哦,有男朋友啊,这个理由充分。但你再考虑一下,让你男朋友也过去吧。”

    “不可能,我男朋友不喜欢北京。” “要不这样,你去工作几年再回来,我给你高薪,无论你现在工资多少,我都给你两倍。不行就三倍。你只要把我那团队给调教过来,你再回来都行。”

    晓蘋对于汪洋的坚持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汪先生,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可能去的。你可以在北京招人啊,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座席员,比我强的人多的是。”晓蘋确实不明白这汪洋为什么就看准了自己。

    “我知道,但我就是认可你,我这个人有毛病,我认准的人轻易不放弃。我第一次给你大电话就觉得你天生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料。”

    “ 您这意思我这辈子只能接电话?”晓蘋可不想一辈子接电话,她喜欢呼叫中心,但不能只做执行类的工作。

    “不是不是,你这丫头太敏感了啊。我是说你那声音吧,不算甜美,但就是让人听着舒服。而且,你那股子劲,就让人觉得容易信赖,觉得你是真心的,你愿意帮助我。这个可不是谁都有的。我打过很多热线电话,很多人声音很甜美,话说的也挺好,可是你吧,就觉得不是真的,觉得她只是秉公办事,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真的,我这说的可是实话。”汪洋摆弄着手中的啤酒杯,认真的对晓蘋说。

    晓蘋觉得他越强调是真话就越像假的。“那你那句话是假的啊。”

    “呵呵,没说的是假的,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你还是不考虑去北京吗?要不你把你男朋友叫过来,我和他聊一下。他会开车吗?” “好像不会吧,”晓蘋听毛宇说过他做过建筑工人,也卖过保险,但没听说他会开车。

    聊了一会,吃得也差不多了,晓蘋就想回家了。汪洋看出了晓蘋的坚定,看出来她是不可能去北京的了,也就不劝了。

    “这样吧,还是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以后来北京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回东北的时候路过北京也可以下来,我带你去玩。我以后再来深圳还会找你的,行吗?我可能会有些问题请教你。”

    汪洋的客气倒让晓蘋不好意思了。“是我抱歉,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我们是朋友了,我把电话留给你,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可以随时给我电话。”两个人互相留了电话。

    毛宇看到晓蘋自己回来了很奇怪。“你怎么没让我去接你呢,没什么事吧?”晓蘋对于毛宇上下打量的眼神感到很好笑。“没什么事,别瞎担心了。咱们还真是把人家想歪了。人家是想找我去北京工作呢。”“哦,来深圳找你去北京工作?那肯定是别有用心了。”毛宇忽然有点严肃了。“不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让我去帮他的。”晓蘋把汪洋的困惑说了一下。“他还问你是否会开车呢,他想让咱俩一起过去。你去做司机,我去帮他管服务。我没好意思说,我家毛宇现在可是宏图大展的年轻人啊,还能去做个司机?”晓蘋边说着边给妈妈捏着手。她并没有注意到毛宇脸色的改变。

    一听到司机这两个字,毛宇的脸色刷地就变了。他又想起了那个雨夜。昨天,黄河又发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奖金,因为毛宇帮助他投标成功。这个钱让毛宇想了很久,他想用这笔钱把妈妈送到医院去治疗,也想用来结婚。但每次想到结婚,他就会纠缠着那个问题“要不要告诉晓蘋实情呢?”不告诉晓蘋,毛宇始终觉得这是一种欺骗,如果将来晓蘋知道了,会觉得自己嫁了个不能坦诚相待的人。但如果说了,晓蘋真的会原谅自己吗?尤其是,毛宇担心,晓蘋会觉得自己接近她是有企图的。因为之前花了那么大的经历,包括来深圳都是为了找她,而她毫不知情。晓蘋也许会觉得毛宇所作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因为他能看到晓蘋骨子里的正直,她容不得任何的欺骗。

    晓蘋感觉到了毛宇的不安,但毛宇一直淡淡的说是为个项目操心,晓蘋也就没追问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晓蘋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操心,在她的 潜意识里,毛宇是那么的强大,能够遮挡任何风雨。

    黄河也看出了毛宇近来状况的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来是哪个不对劲,依然是干着活,没耽误工作也没有什么错误。只是觉得他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没事的时候他会傻呆呆的瞪着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找毛宇问了两次,毛宇赶快否认了,只是说最近妈妈的状态好些了,自己想起了爸爸。

    妈妈最近的状态确实好多了。有时候会简单的说几句话,“毛宇,吃饭”、“晓蘋,走吧”这样的话虽然很简短,但还是能让人听明白她的意思,也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了。晓蘋越发的花时间和妈妈在一起聊天了,她觉得妈妈这个时候是最需要交流的,就像孩子的成长期一样,妈妈现在的意识也在恢复着。

    “毛宇,咱们没钱,其实这时候我觉得应该送妈妈去疗养院,这个时候加上医生的治疗,应该效果很明显吧。”毛宇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晓蘋觉得毛宇是在为钱的事情发愁。“要不然这样吧,我和同学借点钱?”“不用不用,”毛宇赶快否认了。“我这有钱了。最近发了一笔奖金。”“哦,那够送妈妈去医院的吗?”“不知道,我还没去问医生,只是我一直在犹豫,这个时候把妈妈送去医院是否合适。她已经习惯了咱们的这种生活,特别是习惯了你,如果忽然之间咱俩都不在身边了,妈妈能习惯吗?”毛宇确实在担心这个问题,他一直想去问问医生,只是这段时间的心思恍惚不定的,让他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找医生。“也是,你说的这个有道理,阿姨如果自己去医院了,我觉得好可怜啊,多孤单啊,别说阿姨了,就是我都不习惯了。那咱们还是好好问问医生再说吧。”

    过了几天,毛宇定了定神,去找医生问了一下妈妈的情况,医生说,按照妈妈现在的状态,到医院治疗是最好的,只不过要经常有家人陪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能每天过来一次是最好的。“那我去吧,我每天去看妈妈一次。”晓蘋主动和毛宇说,“刚好我也想阿姨,每天看看她我就放心了。”

    晓蘋的主动让毛宇很安心,只是他越发的觉得对不起晓蘋了,为了自己和妈妈,晓蘋一直在默默的奉献着。这次,如果让晓蘋每次都去陪着妈妈,那真是太辛苦她了。但现在看来,只能这么做了,因为自己不可能抽出时间每天去,每天加班后再赶去医院,肯定都不让探视了。让晓蘋去得话,却又这么没名没分的。毛宇觉得该结婚了。自己以往都想着要等到自己赚够了钱再给晓蘋一个风光的婚礼,但他也知道,以晓蘋的性格,虽然浪漫但不奢求什么,晓蘋对自己的感情,与浪漫相比,她宁愿要一个朴素的节俭的婚礼,因为她要的是一个能永远相濡以沫的人。

    一天晚上,毛宇心里矛盾,送晓蘋回去后,一个人喝了点酒。借着酒劲着,毛宇哭了,他感到了无望,感到了恐惧,感到了无助。昏昏沉沉中,毛宇睡着了。但忽然,他看到了爸爸,爸爸穿着一件白衬衫,蓬头垢面的,颤颤巍巍的向毛宇走了过来:“儿子,爸爸想你啊。你找到杀害爸爸的凶手了吗?”爸爸的胡子好长啊,衣服也很脏。“毛宇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孩子,你要抓住那个开车撞了人直接逃跑的凶手。就是他,害的咱们家破人亡的,你一定要找到那个坏蛋,要给爸爸报仇,你一定要给爸爸报仇啊。”毛宇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他向四处望了望,没有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做梦了,梦中的爸爸那么亲切,又是那么的凄楚。毛宇从床上跳了起来,把妈妈的被子盖好了,出了门向晓蘋的住处跑去。

    晓蘋被毛宇的样子吓坏了。毛宇红着眼睛,一身的酒气,头发蓬乱着,气喘吁吁的。晓蘋赶快让毛宇进来,把他的鞋脱了下来,用被子围住了腿。“怎么了,阿姨有问题了吗?”看到毛宇的样子,晓蘋一下子就想到了是阿姨出了问题。“没有。”毛宇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怎么了,公司有问题吗?”“没有”“快说啊,怎么了?”晓蘋的声音有些抖了,她从来没看过毛宇这个样子。她慢慢的搂住了毛宇的肩膀,“慢慢说,别着急。”只要知道了阿姨没事,晓蘋就放心了,在她看来,只有阿姨的事情才能打击毛宇,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但毛宇的这个样子还是让晓蘋很震惊。在她眼中,毛宇一直很镇定,很平和,从来没看到他这么慌乱无助的样子。晓蘋给毛宇倒了杯水,毛宇平静了一些。“晓蘋,你坐过来,我没事,只是有些话要和你说。”晓蘋靠在了毛宇的身边,用条毯子盖在了脚上。 “晓蘋,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瞒着你。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太久了,快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了。今天我要全部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想,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就是,我非常非常爱你。这点你永远要记住,好吗?”毛宇搬过晓蘋的脸,对着晓蘋的眼睛认真的说。“亲爱的,我相信,你的爱我从来不怀疑。”毛宇松开了晓蘋的脸,把头转向了一边,低了下去。“爸爸去世后,我要把家担起来,因为有妈妈,我没有资格沉沦。但是我那时候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可以说,我没有任何本钱,所以我做了出租车司机。”晓蘋一惊,抬头盯着毛宇。因为毛宇从来没说过出租车司机的事情。况且,自己还问过毛宇是否会开车,毛宇也没说会开。晓蘋忽然想起,毛宇当时根本就没有回答。“那个时候妈妈的状况很糟糕,比现在差远了,每天处于半昏迷状态,所以我只能晚上等妈妈睡着的时候再出去开车。应该说,那是我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光亮。其实我和你说过,我做建筑工人那段时间感觉很灰心,但实际上那个时候妈妈毕竟要好很多。而做出租车司机的时候,天忽然塌了,我感觉很无助,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空的。每天开车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打着结,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五脏六腑都缠在一起的感觉。表面上我要装作平静,因为有妈妈需要我支撑,还有邻居都那么帮我,我必须为了他们把日子撑下去。那是一个大雨瓢泼的黑夜,我等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客人。客人去郊区的一个县城,路途算是比较远的。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段修路的地方,我正想着怎么绕行,电话响了。是老蔫妈妈打来的。“毛宇啊,你在哪呢?”电话里方阿姨的声音很焦急。一接到方阿姨的电话,我就感觉是妈妈出事了。“你快回来看一下吧,你妈妈可能被刚才的雷声惊着了,开始大喊大叫的,我听到声音跑过来的,但现在她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不停的喊你的名字。”“方阿姨,拜托你看好我妈,我马上回来。”这一年多来,妈妈从没说过话,无论我怎么努力,妈妈就是不出声,整天面无表情的。但今天妈妈怎么开始大喊大叫的,那么妈妈是不是被吓坏了?可是,她开始喊自己的名字了,是不是她的意识开始恢复了?我当时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赶到家里。可这个地方没有路灯,四周又在修路。这么大的雨,我就开始着急了。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进了一条胡同,我模糊的记得这条胡同可以通到回城的大路上。这胡同里面没有路灯,只能靠着车灯照亮,而且在大雨的掩盖下,车灯也显得模模糊糊的。我觉得这个时候路上没人,自己也着急,就加大油门冲了起来。刚要拐上大路的时候,毛宇在急转弯处感觉似乎有个人影在前面,等我看到模糊的身影时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我赶快打右转向灯,想把人错过去。可是人还是倒下了。我想停车,可是转向太快,而且又是个下坡,泥泞的路上忽然有些刹不住了。等我能把车刹下来的时候车已经冲出去好远了。我回头看看,没看到什么,没有路灯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又下着大雨。我犹豫了一下,准备下车去看看。电话又响了。“毛宇啊,到哪了。你妈妈要出去找你啊,一边喊着你的名字一边往外跑啊,我有点拉不住她了。”我当时启动了车,加大油门冲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了。妈妈是最重要的。我刚到楼下,就听到妈妈大声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楼里面好多的灯都亮着,说明被妈妈给吵醒了。我快速的上了楼,抱住了妈妈。妈妈见到我安静了好多。好不容易,我把妈妈安顿好了,妈妈睡着了。

    方阿姨走后,我想起了那个被撞倒的人。我在惶恐中回想着刚才的情景,但又不敢想。他不敢想象那个血淋淋的场景,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我能想象的到。没错,那个人是被自己撞到了。那么说,自己就真的是杀人凶手了?

    第二天,我开车去那个地方转了一圈。我把车开到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自己走过去。我有点找不准那条路了,昨天晚上太黑了,又下着大雨,自己也是乱摸进来的。我按照记忆走了几条胡同,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他特别怕碰到人,我总觉得比人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贼心虚了。在那附近转悠了半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个老人看我在那附近转悠,就问我是否是丢了什么东西。我支支吾吾的敷衍了两句,赶快开车走了。

    在车上,我想了一会,也是,昨天晚上雨下的那么大,即便是有什么也被冲走了,哪会留下什么痕迹。那么,如果有事,派出所一定会知道的。我开车到派出所附近转了一下,在车里犹豫了一个小时也没下车。最后还是开车走了。我忽然想到,如果派出所知道了自己就是那个凶手,那么马上就会把自己抓起来。那妈妈呢,妈妈怎么办呢。想到妈妈,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开上车飞快的离开了派出所。” 毛宇的平静诉说开始时打动着晓蘋,晓蘋的心紧紧的揪着。她能想象到毛宇那时候的孤苦无助,她多么希望那时候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啊。晓蘋的泪水静静的流着,滴到了毛宇的手上,毛宇的手抖了一下,慢慢的抬起来把晓蘋的头揽了过来。但是当毛宇讲完的时候, “啊!”晓蘋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你没管那个人,你肇事逃逸?你是凶手?”晓蘋在惊愕中双手紧紧的抠住了毛宇的手,她有点痉挛的感觉,愣愣的望着毛宇。毛宇轻轻的点了点头。有那么一会,晓蘋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毛宇。但很快晓蘋的泪水快速的流着,她没有去擦,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毛宇。毛宇低着头,不敢看晓蘋,抽出了手,下地拿了毛巾给晓蘋擦了泪水。好一会,晓蘋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她傻傻的靠在床头,目光直直的盯着电视旁边的向日葵,那是生日时毛宇的装饰。“晓蘋,无论你怎么想,你今天都要把我的话听完,我要告诉你全部的事情。原谅与不原谅,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决定要坦诚的对待你,让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毛宇鼓足了勇气,继续说着。“这件事情让我夜不能寐,每次睡觉我都会梦到爸爸,因为爸爸也是被车祸害死的,司机也逃逸了。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这是报应,是因为我的过错才让爸爸先离开的,因为上天不想让爸爸看到我的错误。我开始抽烟开始喝酒,我试图麻木自己,但什么都不起作用。我也每天都在想着去自首,但每次我看到妈妈就不忍心了。我知道如果我坐牢了,妈妈就肯定没救了,不仅没人照顾她,而且她得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那么,我不仅害了爸爸,也害了妈妈。后来,我决定等妈妈好起来后我再自首。但内疚、罪恶感一直压着我,直到那天,我给你打了电话。”这句话让晓蘋的头转了过来,盯着毛宇。她没说话,但表情显示了她的惊奇。毛宇知道她想问什么。“是的,我给你打了电话。我是在电视看到那个号码的。我当时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我想诉说,我想有个人倾听,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能和谁说。在电话里,你劝了我,你说,我这是无心之过,而且,我现在的目的是要照顾妈妈。你说,等妈妈好了后再去承担责任也行。”晓蘋好像有点想起来了,自己在市民热线组的时候,曾经接过一个电话,一个男孩子说他做了错事,自己想承担责任,但妈妈生病;如果去承担责任了,妈妈就没人照顾了。对,那个男孩子应该就是毛宇。只是他没说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晓蘋轻轻的点了点头。毛宇看到晓蘋在点头,知道他想起来了那个电话。“是的,我没和你说是什么事情,只是说我做了错事。我不敢说是什么事情,我怕有人来抓我去坐牢。我不能坐牢,那样妈妈就没人管了。你在电话里的那份理解,那份真诚和鼓励,那份善解人意深深的感染了我。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首先是爱上了你得善解人意和真诚。就是你的声音一直在激励着我。从那个电话以后,我的心情好多了,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振作起来,等妈妈痊愈后再去自首。现在想来,其实我只是借着你得理解在逃避责任。不过慢慢的我开始振作起来了,我努力让自己忘掉那个夜晚,开始拼命努力,我想赚钱给妈妈治病。但是,你的声音一直在我心里珍藏着。在每个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的鼓励,你的理解。慢慢的,我想念着你的声音了,我的心不自觉的想认识你,想看见你,想每天听你的声音。于是,我来深圳了。”“你来深圳是为了找我?”晓蘋轻轻的问了一句,声音轻的像丝线。“恩,我带着妈妈来了深圳,当时向邻居们说我是想给妈妈治病,但很大成分是想来深圳找你。到了深圳后,吃了很多苦,但我都一直坚持着,就是那个认识你的愿望一直支撑着我。后来,我打听到了那个电话是阳光呼叫中心的,我就找机会终于进了阳光。”

    晓蘋一阵阵的感觉到了震惊,原来毛宇一步步的经历都是在找自己。她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开始颤抖了。

    “但好长时间之后,我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认识你了。好在那天我们爬山的时候,关键接到了你的电话,说你已经到了葵花,我就又到了葵花。”

    晓蘋一直颤抖着,毛宇抱住了晓蘋,晓蘋轻轻的推开了他。

    “就这样,我终于认识你了,我们终于相爱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是那么爱你,你也爱我,我觉得幸福极了。只是,现在,我想和你结婚,想娶你,想和你相伴终身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全部。我曾犹豫过,想隐瞒你一辈子,但我怕,怕你将来一旦知道了,你会对我失望。我也怕,怕自己瞧不起自己,更怕你鄙视我。所以,我还是要全部告诉你。”

    毛宇停了下来。晓蘋一直没说话,夜晚的房间静得吓人。

    “晓蘋,现在的我是完全的展示在你面前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能坦然的面对自己了,也能坦然的面对你了。我永远希望能和你终生相守,但……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你走吧,我累了,我想睡觉。”过了好久,晓蘋轻轻的说了一句。毛宇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了。“我不说了,在这陪着你好吗?”他有点担心晓蘋,怕她一个人承受不来。“不用了,我想睡觉了。”毛宇拿毛巾把晓蘋的脸擦了一下,让晓蘋躺了下来,盖好被子,熄了灯,关上门走了出来。

    在毛宇关上门的那一刻,晓蘋的泪水泉涌了出来,她把头蒙在被子里,放声哭了出来。世界倒塌了,她那么珍视的一切似乎都是假的,自己看到的全都不是真的。那么真的到底是什么呢?自己最信任的毛宇有那么多事情瞒到了今天,那么现在看起来是真的事情就是真的吗?还有哪些是假的呢?

    晓蘋一直放任的哭着,她觉得世界空了,自己空了,空气空了,空空的空了。毛宇的形象在眼前变的飘渺了,似乎飘远了又走近了。好像自己伸手去抓水中的月亮,但触手而欲得的时候一切都飘远了。

    一直以来,毛宇在晓蘋的心目中是阳光的,伟岸的,强大的。但是忽然,毛宇好像变了,不是那个毛宇了。那么,原来的那个属于自己的毛宇去哪了呢?这个不是毛宇,这个不是毛宇,晓蘋的心里一直在喊着。毛宇回来,毛宇回来,那个昨天的毛宇回来。但她又知道,一切都走远了。哭了不知道多久,晓蘋好像哭不出来了,没有眼泪了,没有声音了。她把被子掀开,吸了口气。开始无声的抽动着,这份强压抑的抽泣让她全身都在颤抖。黑夜中,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从黑夜中把光明的毛宇分辨出来。但四周混沌的一片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似乎毛宇融化在了黑夜中。床头的淡紫色的小花还在,花瓶里还插着毛宇早上送过来的鲜花。这两年来的每一天,毛宇都在清晨叫醒自己,提着早餐,捧着鲜花出现在自己面前。向日葵还在绚烂的笑着,还在提醒着晓蘋一直深藏在心里的那句“别怕,有我在。”别怕有我在,别怕有我在,晓蘋喃喃的说着,她越发的想起毛宇抱着自己说别怕有我在的情形,只是,现在,我很怕,毛宇,你在哪,从今以后的我怕,你还会在吗?晓蘋的泪水又流下来了。

    睡着醒着,醒着睡着。晓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被打晕了,打蒙了,打到地狱了,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迷迷糊糊中,晓蘋好像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窗帘外面已经天色见亮了。毛宇在哪,毛宇在哪,以往的每天,这个时候毛宇都站在门口了,晓蘋深吸了口气,闻不到花香了。她知道毛宇渐远了。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似乎不属于自己了,似乎自己也不属于自己了。坐了好久,晓蘋慢慢的下了床,坐到凳子上看着镜子中得自己。眼睛红肿着,头发蓬乱着,脸似乎是变形了,扭曲了。晓蘋不认识自己了。但不重要,自己怎么样都不重要了。有那么一刻,晓蘋似乎觉得自己也不是真的,世界已经全然改变了。

    坐着坐着,她觉得天塌了,也还是活着的。她给周颖打了个电话。“我感冒了,帮我请假。”晓蘋的声音颤巍巍的,周颖也没听出来有什么异样。“晓蘋啊,你这好像病得不轻啊,赶快让毛宇带你去医院打针吧。”毛宇?听到这个名字,晓蘋颤抖了一下。随即,她又躺了下来,呆呆的躺着。

    哭了几天后,晓蘋觉得自己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而红肿,每天早上起床,她都觉得眼睛好像睁不开了。夜里,毛宇的影响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看到他捧着鲜花站在门口,看着他拿着药皱着眉头说,傻丫头,还不吃药;看着他欢呼雀跃的在莲花上上跑着,看着他自信的站在讲台前;看着他给妈妈揉肩时的专注,看着他给自己讲着在课堂上的所感……,晓蘋好像已经流干的眼泪总是打湿了枕头。晓蘋一阵阵的感觉到心口在疼,刻骨的疼,钻心的疼,无可救药,无处可逃。骨头在疼,眼睛在疼,脑子在疼,胸口在疼。

    她翻来覆去的想着一幕一幕,仔细回味着毛宇和自己的滴滴点点,一切是那么的甜蜜,那么难忘,那么的沁人心脾;但每次想到这一切都是毛宇的预谋而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晓蘋的心就开始疼了。她不愿意相信那一切都是他在的设计,而自己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颗棋子;那么阳光那么真诚的毛宇竟然是这么的心有图谋;尤其是,她想象着那个雨夜,那个人,那个在仓皇中逃跑的车,晓蘋更寝食难安了,阳光的毛宇,敢于担当的毛宇,敢作敢为的毛宇,竟然是这样的懦弱,这样的不负责任,这样的不敢承认,这样的虚伪。晓蘋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毛宇了,这是她的毛宇吗?这是那个她坚决的想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的毛宇吗?每次想到自己差点把终生托付给这样一个虚伪、阴森和懦弱而自私的人的时候,晓蘋就有点不寒而栗。有时候,她会觉得也许毛宇真的是没有办法,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他毕竟太可怜了。她甚至想过劝毛宇去自首,去承担起一切。但是,晓蘋不敢做这样的尝试,她觉得,如果毛宇敢担当,早就去做了;她怕被毛宇拒绝后的绝望。而且,对于毛宇来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毛孩子了,现在他那么的成熟,这样的事情他会自己决定的,不需要自己来帮他做决定,再说,自己是谁呢,有什么资格去帮他做决定吗?如果是自己逼着他去自首了,那么,自己真的就能像以前那么心无芥蒂的接受他了吗?

    失去毛宇,晓蘋的心无比的疼痛,但接受毛宇,自己的良心又实在做不到。晓蘋在痛苦中纠结着,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眼泪干了又流了出来,决心下了又推翻了,毛宇走了又在梦中来了。终于,她做了个决定。她拿起电话,“你好,我是杨晓蘋,还记得吗?”“哦,当然记得,怎么会给我打电话?路过北京了吗?”汪洋的声音依然的那么热情有生气。“没有,我……”晓蘋的声音有些虚弱,毕竟几天来一直躺着,丫丫逼着也没吃多少东西。“说吧,你不是这么墨迹的人啊。不过你的声音很不对,出什么事了吗?”汪洋有着非常的睿智,马上他就意识到了晓蘋的非常规状态。“我想去你公司,可以吗?”晓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句话里,叹了几口气。“好啊,随时欢迎,。正等着你呢。”汪洋没再追问晓蘋,晓蘋知道汪洋的聪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但却没有多问,这让晓蘋的心里有点感激。“那我下周就到,你把公司地址发给我吧”晓蘋依然低沉着声音。“不用,我去接你,你定下来达到时间后,我去接你。”“还有,嗯,有件事想麻烦你。”“住的地方是吧,别担心,我这有员工宿舍,刚好有个空着的房间,你先住着,以后再说。”汪洋的聪明真的是让晓蘋有些吃惊。“那我就谢谢了。”晓蘋放了电话后,有些虚脱的感觉。

    慢慢的,晓蘋下了床,打开了电脑,在自己的QQ空间里和深圳做了告别:

    别了,深圳别了,大梅沙的海风和莲花山的风筝夜半的空旷中颤抖着身影,相互依偎中看星星点灯清晨的露水里飘渺了歌声,疯癫嬉戏时望云淡风清我所有所有的朋友们,我已远行…… 别怪我未辞行莫愁前路无知己的叮咛,孤苦无助时的相拥相倾我将梦醒,梦回五更期待他乡与你们相逢,相约永恒!

    别了,书城的芬芳和茂业的时尚羞涩的袋囊、简陋的出租房、拥挤的人才市场择业的彷徨、学习的酣畅、奋斗的激扬我所有所有的过往,我将毕生难忘…… 别说我不惆怅前途茫茫时已近暮色苍苍,义无返顾后泛起悲凉我的路在何方,我的苦又何妨把未来交给尘土飞扬,踏歌出沙场!

    别了,南岭花园的楼梯和莲花北的墙壁天伦之乐的快乐嬉戏,成长过程的温暖传递患难时坚信不离不弃,困苦时也曾相偎相依我所有所有的记忆,我将放弃…… 别怨我没忘记天寒地冻的人生需要有记忆的甜蜜我丧失勇气,我失去力气将一切的一切封闭,我选择逃离!

    辞职的事情倒是很顺利,晓蘋说是家里有事要回东北,当天就办完了手续。走前,晓蘋想去看看毛宇妈妈,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和阿姨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在她的心里,早已经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妈妈了。这么多天没见,她真的担心老人怎么样了。想了很久,晓蘋决定去看看阿姨。她选择了中午阿姨睡觉的时候去了。来到了毛宇家门口,晓蘋徘徊了好久,终于推门进去了。阿姨在睡觉,很安详,房间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晓蘋在阿姨身边坐了很久,她轻轻的摸着阿姨的脸,眼泪又流出来了。但很快,晓蘋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她怕阿姨醒了自己就没有决心离开了。

    至于自己的房间,晓蘋只是回去把那把二胡拿过来了。她怕看见那个房间,尤其是,她不想再看到那些花,太耀眼,会刺痛她,让她无法抬脚前行。离开深圳的那一刻,晓蘋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诸多的不舍,诸多的回忆,诸多的甜蜜,诸多的留恋,让晓蘋泪流成河,在机场大巴上她趴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哭的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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