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聚
有情终能相聚。这世上最感动人的,就是那份爱的坚守。
毛宇走了出大门,门外的阳光很强,强的刺眼,让毛宇有些睁不开眼。
毛宇站在门外路上四处看了好久也没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四处是荒寂而静悄悄的。毛宇的感觉好像有点失真,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毛宇想起了电视情节中经常说的,掐掐自己,如果觉得疼,那就是真的。毛宇苦笑了一下,没掐,他知道这是真的。这是他经历了三年的监狱之苦熬出来的。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周静悄悄的,四处的荒草旁若无人的疯长着,也是,无人,所以不用在乎旁人了。今天的天气很冷,但是阳光却很强烈。白花花的有点渗人。毛宇抬头望了望,刺的眼睛睁不开。他闭上眼睛,似乎眼中五彩斑斓的,说不清都有什么颜色。只是各自绚烂着。闭了一会,他睁开了眼睛。还似乎那样,无人,无声,无生气。远处有一个楼房,看起来破烂而荒芜。脚下是一条窄窄的小路,伸出双手就能摸到路边的荒草。草都已经能齐腰了。毛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矮了,似乎和这些草的长度差不多。他又四处看了一下,是真的。回头望望,那座楼似乎从没见过。他觉得很难相信自己竟然在这里呆了两年多。也是,自己每天要么在窄小的房间,要么在操场上转悠,从来没有能够全景看一下这栋楼。现在他狠狠的盯着它,有八层,外面是斑驳的淡绿色,有一块没一块的墙皮,脱落着,藕断丝连着,自顾自的炫耀着年久失修。他数着楼层,找寻着那扇窗,这个他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五层,505。是的,就是那扇窗,上面还挂着胡二的短裤。毛宇盯了一会那扇窗,没看到有头伸出来,是的,不会的,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正在操场上晒太阳呢。
毛宇又回过头来,琢磨着自己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前进。这个时候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最严肃的问题,这是哪里,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或者往大一点说,这个地方还是山东吗?两年半时间过去了,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哪里这个问题这么重要。当初泰安的监狱因为失火需要重建的时候,把他们送到了这里。毛宇从来没有关心过这是哪里,自己在哪里,因为他在意的只是时间,他一天天的数着,只觉得时间对自己有意义,其他的都无所谓。那么现在他究竟在哪里呢,该往哪个方向走呢。左边的尽头连接着一条大路,他猜想那条大路肯定更是无尽头,走过去自己会更不知道往哪走。右边的远处有一个房子,矮矮的。如果往右走,自己可以打听清楚这是哪里;如果往左走,自己就能看到车和更多的人。是的,应该往左走。毛宇不犹豫了,伸出双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最近的肩膀总是不舒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又伸了伸腿,腿上传来了嘎嘎的响声。他快速的向大路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确实,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先是慢慢的走到了一个理发店的门口,对着窗户,他瞟了一眼玻璃中的自己,还好,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头发短短的,是出来前刚理过的,没有胡须,自己天天都在刮;衣服还是三年前的那件运动装。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有些苍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大了,三十岁?四十岁?哎,不重要了。他又向前走着,漫无目的的,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铺,五金店,理发店,水果店,房产中介,小吃店,琳琅满目。毛宇慢慢的踱着,浏览着,观赏着,毛宇有种感觉,活着真好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活着真好啊。他笑了。他又踢了踢腿,随便,现在自己是自己的,没有人管着也没有人瞪着。路边的一个修鞋的老人从眼镜下面看着他,笑吟吟的。“孩子,刚出来吧。”毛宇盯着老人,“您是说我吗?”“呵呵,是的,”老人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毛宇。毛宇和老人对视了一会,忽然毛宇觉得那份柔和的眼光中有一种看透与看淡。“那您是叫我孩子吗?”“是啊,孩子。”“老爷爷,我不会很老吗?我看起来还像个年轻人吗?”“恩,去那边,自己好好看看。”顺着老人的手指,毛宇看到了一个服装店,门口一块大镜子明晃晃的立着。毛宇跑过去,把脸凑近了镜子仔细的看着。这张脸还是毛宇,只是有些瘦了,胡子茬子硬硬的黑黑的立着。脸上还是有红润光泽的。毛宇又退后了几步,从远处看了看自己,是的,还行,还是个年轻人。这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位大嫂,“小兄弟,要做衣服吗?或者要改衣服吗?打扮一下,出去后让大家看到精气神。来吧,我们这里都是快速加工的,不用等很久的。”毛宇仓皇逃跑了,什么都没说,直接跑向了老人。“爷爷,谢谢。”老人笑了,“谢我什么呢?你还是个小孩子啊。”老人面前放了几个小凳子,是给来修鞋的人做的。毛宇坐了下来,“爷爷,那您告诉我,这是哪里啊。”“你在那里呆了多久了?”老人没回头,只是略微的转了转身子,“两年五个月十三天。”“那你怎么不知道这是哪里呢?”“我是从泰安监狱转过来的。到了这里后就从来没出来过,所以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哦,这里呢,离泰安有六个小时的车程,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车回到泰安了。”“哦”毛宇有些懒懒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即赶去找车。其实会泰安没有任何意义,自己需要的是立即回深圳,但是出来之前,自己就想了很久,怎么才能回到深圳呢?自己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出来,所以什么都没带,监狱给了点钱,但不够路费。因为是按照去泰安的标准给的。毛宇不想回到泰安,他不想找老蔫家里要钱。一点都不想。“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怎么能进来呢?”毛宇看了老人一会,没说话。“孩子,可以说也可以不说啊。我在这一辈子,看多了从这出来进去的人啊,。也看惯了那些抛弃世界或者被世界抛弃的人的脸,但是你没有,你没被世界抛弃,也没抛弃世界。所以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会进来呢?呵呵,老人也有好奇心啊。不过还是可以不说。”毛宇就把所有的事情简单的给老人讲了一遍,讲完后,毛宇忽然觉得自己是透明的,是可以随便让阳光照进来的。心底里不再有那个小黑屋,也不再有不可碰触的硬壳。心里透亮着,身子也轻轻的。虽然自从决定的那一刻,毛宇就感到了如释重负的快感,但是今天当他把所有的故事都讲出来后,他更觉得自己无可隐藏了。老人什么也没说,抽出了一颗烟,递给了毛宇。毛宇犹豫了一下,接了。老人帮毛宇点燃了,自己也抽了一颗。余烟袅袅的升腾着,飘散着,聚拢着又飘远了。一颗烟抽完后,“走吧,孩子,回去找你妈去。”老人轻轻的说了一句。“好的,爷爷谢谢。再见!”毛宇像下了决心似的,迈开大步走了。估计老人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毛宇又慢了下来,他还是在想着那个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自己该怎么回深圳,回到深圳能怎么办呢?当初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能够活着出去,所以什么也没带,把所有的钱都给妈妈留作了医疗费。现在,妈妈也许已经出院了,也许还在医院。如果妈妈出院了,那自己能这么回去吗?让妈妈看到自己的这么个邋遢样?妈妈能够承受的了吗?爸爸的样子总是在眼前晃动着,爸爸的伟岸,爸爸的优秀,毛宇曾经觉得自己一定会比爸爸更优秀的,但是现在呢?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妈妈还在医院,那么自己回去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让妈妈看到这样一个无能的孩子,对于追求完美的妈妈来说,也许还不如就当自己已经死了。毛宇走着走着,更迷惑了。
他捡起了路边的两个小石头,心里算计着如果自己闭上眼睛摸到的是大的,就回深圳去面对任何情况;如果是小的,就留下来等自己有资本的时候,再还给妈妈一个另她骄傲的儿子。毛宇把两个石头在手里晃了一晃,闭上眼睛扔到了脚下。然后站起来把脚踏了上去。踩到了,他睁开眼睛,却发现两个都在脚下。他抬起脚把石头踢远了。不过在他踢起石头的瞬间,他决定了,先回深圳,怎么也要看妈妈一眼,然后再决定。
他拦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孩,“请问火车站在哪?”女孩没说话,向前一指。毛宇说出谢谢的时候,女孩已经走远了。毛宇急匆匆的跑向了火车站,纠结了那么多天,一旦定下来目标后,毛宇就亟不可待了。
很快,毛宇到了火车站,他先去查了一下票价,再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差了两百元。毛宇站了好久没动,怎么能补上这两百元呢?他又看了一下时间表,今天是没有车了。毛宇在旁边站了好久,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的。渐渐的,人群慢慢的减少了。他想去找个凳子躺下来,可是觉得肚子饿了,想忍忍,一会睡着就好了,可是,肚子不听话,越来越饥肠辘辘了。他走出了候车厅,来到广场上花五块钱买了碗面,吃了。虽然没饱,但是饿度确实减轻了很多。
可是,回到候车厅的时候发现已经锁门了。他站在广场上,看到有人在墙角蜷缩着,自己也走了过去,到了另一个角落坐下了。迷迷糊糊的,他好像睡着了,可是,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旁边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人在盯着他“小兄弟,准备去哪里啊。”毛宇的睡意消失了。“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毛宇很警觉。“呵呵,别介意啊,吵醒你了。我呢,是这车站的下岗工人,我现在能弄到便宜的票,能送你上车,保证你平安到达,只要你不报销就行。”报销倒是不需要,可是可靠吗?斯文人似乎看出了毛宇的担忧“你放心,我保证你上车再收钱。而且我会当着你的面和列车员打招呼的,他们都是我哥们。你现在要和我确定的话,我就算上你了。”“那你这得多少钱啊”“这个要看路程,普遍比你买票便宜30%。”毛宇快速算了一下,这样的话自己口袋里的钱够了。“好吧,那算我一个。我去深圳。”“好,那你就在这呆着,明早我来找你。到深圳的车是明天上午十点经过这里,我八点来找你。”“好的,”毛宇迷迷糊糊的一会睡着一会醒来,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花两块钱买了碗馄饨吃了,汤汤水水的吃下去感觉很舒服,只是没饱。毛宇开始四处溜达,又碰到了那个人在游说其他人。毛宇远远的看了一会,又看到了一个人成交。等斯文人走远后,他凑了过去,“我也和那个人报名了,你觉得这事准吗?”“没问题的,我听别人讲起过,这个小站,管理不严格,这些人就钻空子。不过都有道上的规矩,尤其是这里的人经过的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人,他们一般不敢得罪,所以还是比较讲诚信的。这个放心。”毛宇听了也就放心了,想想也是,自己也是个犯人,在别人看起来应该也是挺可怕的吧。果然,到了八点多,斯文人来了,一共有七八个人跟着他从旁边一个半截的墙跳了进去。“咱们就在这等着,等车来了咱们在上。你们把钱都准备好,一会时间短,你们人多,我要赶快结账。”大家都默默的准备好了钱,毛宇倒也简单,早就准备好了。
果然,顺利的上车了。斯文人和列车员打了声招呼,列车员让毛宇找了个角落站着。一路上却是没有什么麻烦,顺利的到了深圳。
一下火车,一股热浪朝着毛宇的脸上扑了过来。热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气息。毛宇深吸了口气,是的,这是深圳的味道。那种空气中包含着露珠的感觉,那种热气侵入你的五脏六脾的感觉,让毛宇的眼睛一下子湿了。毛宇在深圳的时间不长,当初带着妈妈来到深圳到自己的决然的离去,也就不到三年的时间。但是这三年在之后毛宇在监狱里的三年中被细细的咀嚼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随着人群,毛宇走出了车站,人浪、热浪、广东味的嘈杂声、一群群民工大包小包的吆喝声,让毛宇觉得自己这才回到了人世。是的,自己是活着回来的。站在深圳火车站那个红色钢架子组成的门脸下面,毛宇出神的看着左边的香格里拉。那里毛宇曾经去过,吃过那里巨贵的自助餐,当初是随着黄河见客户的。把脸稍微偏向右边,毛宇看到了熙来攘往的罗湖商业城和紧挨着的罗湖口岸。那里的人比较杂,但以夹着浓重口音的香港人居多。以前都是内地人涌入香港大包小包的购物回来。香港人也是拉着小车到深圳买菜,花生米啊,绿豆啊,尤其是煲汤用得汤料是香港人必购的物品。但现在,毛宇惊奇看到有很多人拖着菜走出了口岸。毛宇觉得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深圳人去香港买菜了。罗湖口岸一向生意兴隆,各式的小饰品,化妆品,箱包店里都是人满为患。
是啊,又回来了。但毛宇傻傻的盯着正对着的大广告牌的时候,那种无名的辛酸又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晓蘋的表现让毛宇的心一点点的下沉。他知道,晓蘋不是一个能够发泄出来的女孩子,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她就会反而更安静。一旦她不再对你说任何事情,就说明她内心已经决定放弃你了。晓蘋的苦过之后的沉默,让毛宇觉得晓蘋不会再接受自己了。退出房门的那一刻,毛宇深深的看着那些花,那些还傻笑着的花。做花真好,无心的美丽着。是啊,无心才会更美丽,因为没有在意就没有放不开,没有纠结就没有失风度。是不是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用每天早上去买花了?是不是从今天开始这个房间就再不会对自己开门了?是不是很快,这些花就会被抛弃?毛宇的心从未有过的忐忑。
后来在第一天到公安局的时候,毛宇反倒是淡定的。而唯独离开晓蘋房间的那一刻,是极其的忐忑不安,像是被等待着判决。
毛宇在楼下站了好久,似乎不会动了。像一尊雕塑,像是被浇筑在那里了。毛宇盯着楼上的灯,可是一直也没再亮。天微微亮了,毛宇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必须回家了,妈妈该起床了。给妈妈吃完饭后,毛宇正常去上班了。但是当他坐上车的时候,毛宇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能有正常的生活了。他的思维已经不能正常的跟着周边的生活了,他的精力全部在了晓蘋身上。如果没有晓蘋,如果从此没有晓蘋,如果从此晓蘋不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现,那么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吗?每当再也不会和晓蘋在一起的念头跳出来的时候,毛宇就捂住胸口,那里,彻骨的疼着。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沈晨看到了毛宇的异样。“你怎么了,吃药了吗?”毛宇的眼睛红红的,衣服也是皱着的,让沈晨一下子觉得毛宇病得不轻,因为他从来没看到毛宇这样过。毛宇笑笑,没事。但是,今天有重要的事情,约的客户今天要来参观公司。而且,如果公司参观的满意,就会洽谈一些操作的细节。而这种谈判是最重要的,因为直接涉及到将来的运作,而且这也是一个博弈的过程,细节往往直接影响到运营效果。本来为了这个项目,毛宇做了充分的准备,这是第一次独立做项目经理。黄河也很看重这个项目。而且,黄河也基本不担心,毛宇所作的准备工作他看过了,非常好。黄河有信心这次能够得到这个项目,而且这是个有丰厚利润可图的项目。
沈晨提醒了毛宇,毛宇觉得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看上去正常些了。十点钟,客户方准时到了。毛宇赶快迎上去,陪着客户在公司上上下下转了两圈。对方公司的老总来了,足以看出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和谨慎。毛宇组织了相关的技术人员、运营人员、咨询顾问陪着,对客户的问题都圆满的解答了。客户公司的老总是个很直接的人,直接就表达了自己的满意,也随即提出了坐下来谈细节尽快签订合同进入运营阶段的事情。毛宇把一行人安排到了会议室后,开始了谈判。沈晨负责做展示,详细介绍了运作的流程。刚刚在参观的时候,毛宇还能打起精神正常的面对。但是坐了下来之后,沈晨的讲解过程中,毛宇又开始精神溜号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晓蘋的身上。她现在在干嘛,上班了吗?还在哭吗,吃早餐了吗?晚上她回来吃饭吗?忽然,沈晨掐了他一下。“哦,这个问题我们毛经理给你回答。”毛宇还没回过神来,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问了什么。沈晨看出了毛宇的恍惚,小声把客户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对于我们这诸多小语种的服务,你们如何做质检呢?”毛宇有那么一刻,脑子有点短路。这个问题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这一刻忽然想不起来了。“恩,这个,我们有方案,只是现在还没有细节。”毛宇的回答让对方很不满意,马上开始进行运营了,质检方案还没有落实,而且这是这次招标中重点提出的问题。对方老总直接表示了不满。毛宇警醒了许多,马上解释,也想起来之前所作的方案。“这个问题呢,我们已经和一个专门翻译公司洽谈了,她们会每月抽出一定数量来对录音做出翻译,然后由我们的人员进行判定。”这个方案确实是已经在洽谈了,而且只要这边的合同能够签订,和翻译公司的合同随即可签。但是毛宇的一句“还没有细节”使对方产生了怀疑,对方不再相信这个解释,拂袖而去。
生意谈砸了,毛宇呆呆的坐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来做事情了。沈晨告诉毛宇,黄总让他到办公室去。“做男人要能够承担责任,要勇于担当。我不管你是否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作为一个职业人,作为一个男人,你都必须挺直胸膛挺住了!”黄河的一番话让毛宇惭愧万分,自己确实是个不能担当的人。作为男人,自己该勇于承担任何事情,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黄河也看出了毛宇的不在状态,骂完后告诉毛宇,“回去休息一下吧,这个事情我来跟进,我相信能够挽回来。”毛宇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莲花山。到了山顶,阳光狠狠的晒着。毛宇坐了好久,沉闷的空气慢慢的散开了。很快,开始刮风了。毛宇知道要刮台风了。每次刮台风前都会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很快,狂风大作,瓢泼的雨倒了下来。毛宇想起了小时候学的课文《在烈日和暴雨下》,他想起了祥子,那个拉着人力车的简单的汉子。毛宇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男人,不敢承担,不能担当。这么多年,自己的心就从来没彻底的高兴过。和晓蘋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幸福那么甜蜜,但无论怎样,在心底的一个角落,那个雨夜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并且被盖上了一层纱帘。偶尔有微风吹过,那片轻纱就会被吹起,那个雨夜就会裸露出来,煞白的刺着毛宇的每一根汗毛。现在到了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现在存折上的那笔钱,应该可以支付妈妈五年的医疗费了。按照医生所说,妈妈五年就可以痊愈了,那么五年后妈妈痊愈了就可以独立生活了。而且,他相信老蔫和斯烟都会帮助妈妈的。尤其是斯烟,会把妈妈当成亲妈妈一样的。而自己呢,无论结果怎么样,都应该承担,现在自己长大了,成为一个男子汉了,那么就必须承担。毛宇在莲花山上坐着,任凭狂风大雨肆虐着,他一动不动的坐着,但是他终于想明白了。人生,就是要承担,要担当,这是人字所包含的内容。决定后,毛宇忽然决定心里轻松了。彻底的轻松了。承担责任的决定把那块是否踢出去了。毛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有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自己才能够有真正的快乐。也许,也许也不会有快乐了,他知道撞死人的后果。顶着狂风暴雨,他一路下山了。回到了家,换了干净的衣服,直接去了康宁医院。他把妈妈的病情和得病的起因详细的和医生讲了一遍,虽然他之前和钱医生已经多次沟通了,但是这次,他又讲了一遍,因为妈妈的情况是自己最熟悉的,而以后就没有人再知道了。讲完后,他直接和医生说了。“医生,我想把妈妈托付到医院里,我把五年的钱全部交上。我要出远门,可能不会来看妈妈了。但是我的两个朋友会经常来的,您有事直接和他们联系就行。”毛宇把斯烟和老蔫的电话留给了医生,又直接办好了入院手续。
离开医院后,毛宇又细细的想了一下,有哪些事情是自己必须做的。和斯烟老蔫交代好去照顾妈妈,还有妈妈的一些情况要详细告诉他们;找黄河辞职;和晓蘋告别,和晓蘋告别?这个念头徘徊在脑子里好久,他不确定是否该向晓蘋去告别。后来他决定先把其他事情安排好,走之前再去看她。他又想了好久,该怎么和老蔫和斯烟说,不可能说实话,一定不行的,他们不仅不会让自己去做这件事,而且即便自己硬拼着去了,也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痛苦。所以要找个借口。想来想去,他决定不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将不再回来,先以公司外派的借口离开,然后再留个简单的信告诉他们自己不会回来了。下了决心后,毛宇先把信写好了。
“斯烟、老蔫:
感谢今生里有你们!
多年来,我们一起走过了风雨,走过了阴霾,也迎来了阳光,迎来了希望。但无论狂风暴雨,还是和风细雨,我的背后始终有你们。快乐时的戏耍,悲伤时的相依,有你们得岁月里我能够在暴雨中挺起肩膀来,毛宇此生足矣!
感念命运,让我在风风雨雨中更加意识到你们的弥足珍贵;感谢暴雨,让我在无伞时依然能坚强面对。有你们,真好。有你们,我无论在哪里都会感受到幸福的。
只是,造化弄人,对于命运的掌控,我们往往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曾经沉沦过,我也曾奋起过,但是,我依然无法摆脱生命的摆弄。
但我依然感恩,让我能够如此幸福的生活过,我已经多得了余生,不算苟且,但是偷生。现在,我需要直面惨烈的过去了。
妈妈只能托付给你们了。你们会对妈妈比我好,这点我深信不疑。只是,毛宇未完成的事情交由你们了,此生跪拜而无法致谢!
来生我们一定还是亲人!
斯烟,我的妹妹,妈妈交给你了!老蔫,我的兄弟,斯烟和妈妈都交给你了!
记住,来生我们还是亲人!
毛宇深深的跪拜
写完后,毛宇买了个信封,把信封了起来,决定把所有事情都办好后再寄出去。然后他给老蔫和斯烟分别打了电话,约他们晚上到家里吃饭。
斯烟和老蔫都问毛宇为什么晓蘋没来,毛宇慌乱的说晓蘋夜班敷衍过去了。斯烟和老蔫都看出了毛宇的不安。“毛宇,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吧,你今晚叫我们过来就死有话说是吗?”多年过来,老蔫了解毛宇的每个细胞。“是这样的,我要被公司派去印度工作两年。这个机会对我来说非常难得。因为印度是世界呼叫中心的集散地。这段经历对我来说非常宝贵。并且,我问过医生了,妈妈现在情况还不错,如果加上治疗的话,会恢复的很好的。医生说如果有五年的时间,妈妈一定会痊愈的。所以,我想把妈妈托付到医院去,让妈妈去住院。我就去印度工作了。”毛宇的声音低沉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老蔫一直没说话。斯烟倒觉得这是好事,“没问题啊,姨妈这里我来照顾,我能保证每周至少去两次医院。你呢,就安心的去印度,两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功成名就了,姨妈也就好了。行,没问题,我来代替你!”老蔫倒是知道毛宇在担心什么。“去吧,这是好事,别那么婆婆妈妈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阿姨会想你,你也会想阿姨。而且你还担心拖累我们两个是吗?没关系的,其实你在与不在没啥区别的。别把自己看得那种重要啊。”两位朋友的支持让毛宇安心了许多。只是,毛宇还是忍不住的流泪了。“谢谢,谢谢”似乎一向口齿伶俐的毛宇今天只会这两个字了。“等周末我们过来,咱们一起把阿姨送到医院去。”
老蔫走后,毛宇一个人喝醉了,他放声大哭了。似乎想要把心底所有的不舍、愧疚、难过都哭出来。醉倒无意识的时候,他拿出了电话给晓蘋打了个电话。关机。毛宇不停打,但一直是关机。毛宇知道晓蘋是故意的躲着自己,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毛宇已经知道了晓蘋的选择,她不会原谅自己的。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整个晚上,毛宇折腾来折腾去的,终于到了天亮时才沉沉睡去。但很快就被电话吵醒了。沈晨的电话,“毛宇,你到哪里了?今天那个客户还是要过来,黄总说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先接手吧,我肯定接不了了,我下去去公司,你和黄总说一下。”毛宇感觉头疼欲裂,扔了手机继续睡去了。到了下午,感觉头没那么疼了,清醒了些,毛宇觉得该去和黄总告别了。其实在毛宇的心目中,把黄河一直当成了偶像。但是,他总觉得愧对了黄河的栽培与看重。似兄长一样的黄河如此的看重自己,多次告诉自己希望自己能挑大梁,而现在自己实在无法让黄河满意了。毛宇觉得无法面对黄河那双期待的眼睛,但是,硬着头皮,他还是站在了黄河的面前。“黄总,我要辞职。”毛宇低着头,声音很轻。黄河没说话,把鼠标啪啪的摔了两下。毛宇知道这是黄河生气的表现。每当他生气的时候,就会摔鼠标。“你这是威胁我吗?还是你在和我赌气?你是对我昨天的批评心里不顺吧。毛宇,我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毫无气度可言的人。因为几句批评就辞职,你这叫什么男人,你这样将来永远成不了大事。算为了瞎了眼了。”黄河暴怒之下,又摔了下鼠标。毛宇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哭了。黄河越是骂他,他就越能感觉到黄河对自己的期望。“再说,我昨天批评的不对吗?任何生活的情绪都不能带到工作中来,这是我一直强调的,而你呢,再看你昨天的结果,好端端的一个项目让你给砸了。而且,我给你补救的机会,你上午还没来。你这是和我赌气还是和自己赌气?”黄河说着说着,似乎气有些消了,声音也小了许多。毛宇知道黄河对自己的那份疼爱,他拼命控制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因为他知道黄河最看不起动不动就哭的男人。“黄总,真的不是,我真是有事情。我要带妈妈回家,家里找了位很好的医生。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因为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毛宇永生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和好意。但是,确实,妈妈的病是最重要的。”毛宇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撇清黄河对自己的误会,只能随口编了个谎话。黄河果然气消了很多,口气也缓和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糊涂的。来,坐下来说。”毛宇这才坐了下来。“毛宇,你的这个决心已经下了吗?”“是的”“好吧,只要你决定了的事情,我尊重你。但是我要告诉你,机不可失,你还年轻,做事要看长远。”黄河吐出了长长得眼圈,磕了磕烟灰。“人生一世,有机会的时候不多,要懂得抓住。只是,现在涉及到了你妈妈,我不能说太多。什么时候走?”“越快越好,我手中的项目结束了,这个项目还没开始,所以没什么需要交接的。至于文件之类的,都在我的电脑上,我都不动了,需要的话你们就直接去我电脑上找就行了。”“好吧,你现在去办手续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毛宇的眼泪又想流下来了,“没有,谢谢黄大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明知道自己没有永远了,毛宇还是习惯于用永远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很快办好了手续,其实对于毛宇来说这个手续办与不办都一样的,只是他希望能善始善终,而且,他不想别人怀疑什么。黄河交代财务多给毛宇结了两个月的工资。毛宇万般推脱,但终究还是拗不过黄河,只能接受了。离开前,毛宇到了黄河办公室,深深的鞠躬,转身离开了。关上门的那一刻,毛宇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任凭眼泪在脸上淌着,到洗手间待了半个小时,离开了黄河公司。
之前,毛宇就早早的把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只是把妈妈的东西收拾好就行了。妈妈对于外界的变化毫无反应,只是顺从的跟着毛宇他们几个到了医院。但是到了房间后,妈妈似乎有些反应,一直抓着毛宇不肯放手。毛宇觉得妈妈是冥冥之中知道自己要走了,潜意识里的不舍。安顿好后,毛宇把斯烟和老蔫都引荐了医生,交代好了妈妈的一些事情后,就把老蔫和斯烟打发走了。两个人什么也没想,就走了,只交代了毛宇“走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去送你。”毛宇站在窗前,看着斯烟和老蔫走出了医院,又目送他们走出了医院,去打车了,上车了,走了,看不到了。毛宇的眼睛湿了,模糊了。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两个朋友了,来生再见,来生再见。毛宇在心里和他们永别了。
毛宇和医生好说歹说的,医院最后特批毛宇留在医院里,陪妈妈三天。毛宇知道,如果自己一下子就离开了,妈妈会崩溃的。他需要等到妈妈对医院完全熟悉后才走。这也是自己和妈妈在一起的最后三天了。毛宇异常的珍惜,但同时他又不知道,如果自己对妈妈太亲密,一旦自己离开了,妈妈等受不了吗?所以,他只能远远的盯着妈妈,带着妈妈去熟悉医生,熟悉院子里的一切,熟悉整个环境,还有熟悉夜晚其他房间的吵闹。毛宇最担心的就是其他的病人欺负妈妈,因为他觉得妈妈太安静了,一直静静的不说话也没表情。医生消除了毛宇的担心。“不会有人欺负她的,我们这里很安全,也有很多措施。如果你妈妈不习惯这里的话,我们会把她放到安静区,那边的病人都是比较安静的。”“好啊,医生,能现在给妈妈换吗?”医生有些为难,但看到毛宇的恳切眼神,还是答应了。“我们这边的床位非常紧张,但是看到你的这份孝心,我们就把那边给紧急情况预留的床位给你了。”这下子,毛宇确实放心了很多。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毛宇害怕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他按照医生的建议,偷偷的走掉,不让妈妈看到自己的离开。按照医生的说法,一般这种情况病人很快就适应了。但是,毛宇还是不放心,但是没办法,离开的时候到了。毛宇趁着妈妈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偷偷的到了院子外面。他站在大门外,悄悄的观察着妈妈。过了一会,妈妈回房间了。毛宇又进了医院,妈妈的房间是一楼,毛宇就蹲在妈妈病房的窗下听着。但是好久也没听到妈妈的声音,他站起来趴着窗户看了一下,妈妈在床上躺着,脸向着墙,看不出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等了一会,毛宇离开了,看到妈妈并没有吵闹,放心多了。但是,他知道这是和妈妈的永别了。毛宇跪在了医院门外,脸朝着妈妈房间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离开了。回到家里,毛宇开始放声痛哭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让毛宇觉得如果此时能结束自己的生命似乎比现在要快乐的多。诀别的感受毛宇第一次感觉到,永远见不到了,永远见不到了,永别的感觉太残忍了,让毛宇无法承受,他也更能理解妈妈当初失去爸爸而生病的心情了。哭过之后,毛宇沉沉的睡了一天之后,毛宇决定要尽快离开了,他感觉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多待了,每一刻都是那么刺骨的疼着。
但是,看一眼晓蘋,是他必须要做的。下午的时候,他就来到了晓蘋的楼下。他不准备和晓蘋告别,他不敢看到晓蘋的痛苦。他完全能够想象到自己的离去对晓蘋的打击。他相信晓蘋对自己的爱和自己对晓蘋的爱是一样的,因为他知道当同时达到爱的极限的时候,大家就是平等的。他来到楼下,在一处凉亭下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门口,他能看到晓蘋从那里走进来。他打算偷偷的看看晓蘋就行了。偷偷的看一眼,哪怕只有五秒钟都可以,但是这一眼必须要看。他知道晓蘋下午四点下班,两点钟他就到了。他反复从小区门口走到晓蘋的单元门口,他反复度量着需要多少时间。快速走一遍,又慢慢的走一遍。反复计算着时间。他一会觉得晓蘋会走的很快,因为她需要回家休息,她知道晓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回家躺在床上听音乐。一会他又觉得晓蘋可能会走的很慢,因为她伤心的时候就会边走边想心事。好不容易四点钟到了,毛宇有些紧张,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门口,但是二十分钟过去了,晓蘋还是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太着急了,没准晓蘋是去超市买东西了,也许是没赶上车。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毛宇还是没看见晓蘋的出现。他有些等不了了。他想了想,给雨桐打了个电话。“晓蘋啊,不是请假了吗?你怎么不知道呢?”“哦,我前几天出差了,没联系,这几天没找到她,”“哦,好像是去丫丫那边了,就是她那个好朋友,你应该认识吧。”“哦谢谢啊,我和丫丫联系。”毛宇知道晓蘋这是在躲着自己了。她不会回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会来找他的。毛宇忽然清醒了,他忽然觉得晓蘋变了,晓蘋已经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在晓蘋那个单纯而正直的世界里,是容不得任何隐瞒于欺骗的。现在,在晓蘋的眼里,自己肯定是个肮脏的小人了。那么,晓蘋是最不想看见自己的。于是,毛宇默默的回到了家,他放弃了见晓蘋最后一面的想法,不见了,不见了,永别了。其实当自己决定把一些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是诀别了。
也好,当他意识到晓蘋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时候反倒感觉轻松了。晓蘋放开了手,那么将来会有一个好男人照顾她的。如果晓蘋一直放不下自己的话,那么她的一生都会是痛苦的。而自己除了给她痛苦之外,什么都不能给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晓蘋安静的生活,时间会抚平伤痛的,晓蘋会得到本应属于她的幸福的。
回到家后,毛宇快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路费钱。对他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但是,想了想,他把身份证带上了,也许到了公安局是要核实身份的。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这个房子我们退租了。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余下的房租也算了,钥匙放在了桌子上,房门没锁”,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房东似乎想提退押金的事情,毛宇挂了电话,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毛宇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又一次的诀别!
到了火车站,刚好有路过泰安的车,毛宇赶快买票上车了,还没来得及和深圳告别,火车已经开了。毛宇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深圳最后一眼了,因为他知道很快,自己将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没有感觉,没有呼吸,世界没有了毛宇。对于深圳的留恋,对于晓蘋的留恋,对于老蔫和斯烟的留恋,对于妈妈的担心,都将化为灰烬了。想到了自己将很快化为一阵烟的时候,毛宇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空了,世界空了,脑子空了,意识空了。
很快,到了泰安。毛宇直接到了出事地点的派出所,已将近中午,警察都吃饭去了。毛宇就站在外面等着。两点多,陆续有人上班了。毛宇走了进去。“您好,我是来自首的。”毛宇随便找了个警察,开门见山。“什么事情?”年轻的小警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开车撞死人了。”毛宇没有任何感觉,他忽然理解了大义凛然的含义。当人能把死确定为坦然接受的时候,那么什么都不怕了。“时间,地点。”“五年前一个下大雨的晚上,地点是在和平桥西边的那个小巷,就是和平桥和白马巷的交接处。”“五年前?具体日期?”小警察终于抬起了头,有点困惑的看着毛宇。“不记得了。你们查一下出事记录,应该能查出来的。”毛宇确实不记得具体日期了。“这个不用你教,我们知道怎么做。你等等,我查一下。”小警察转身出去了。毛宇等了好久,小警察终于回来了。“没查到啊,你说的地点是对的吗?”“这个我肯定。”出事的地点多年来时常出现在脑海里梦境中,绝不会错的。“可是确实没有啊。”小警察看来是缺少经验,有点困惑了。另一警察进来了。“怎么回事?”“他来自首的,说是去年前撞死了人,我按照他说的时间地点查了下档案,没有啊。”“你确定?”老警察问了问毛宇。“肯定。”“那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毛宇就把当天晚上的事情完完全全的讲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死了?”“是的,我只是模糊的看到有人倒下了,其他什么都没看见。”“哦,你刚才查的是死亡记录吧。”老警察问小警察。“是啊,他说是死了吗?”“再去查车祸记录,包括死了的和重伤的轻伤的。”小警察白了一眼毛宇“你不能肯定怎么就说死了呢?”责怪毛宇让他多跑了一趟。“查到了,不过没死,就是轻伤。”很快,小警察就回来了。“什么,没死?!你再说一遍!”毛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是的,没死!”毛宇这回相信了,一阵狂喜让毛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就是说,我没事了?哦,对了,要把那个人的医药费报销吧。对了,还要给补偿是吗?”毛宇喜出望外。他后悔自己把手机扔了,如果手机带在身上的话,就能马上告诉晓蘋了。“对了,我打个电话好吗?”老警察毕竟经历的多了,没有太多的表情,点头表示同意了毛宇的要求。可是,电话打过去了,还是关机。但并没影响毛宇的心情,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还会见到晓蘋的。“你呢,也不是没事,按照法律规定,肇事逃逸至少要判三年。”“三年?好的。”人都是这样的,期望决定了感受。之前以为自己必定是死罪的,现在忽然变成了三年,对于毛宇来说,自己已经幸福多了。“呵呵,小伙子,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兴高采烈的接受刑罚的。这个可不是你来说了算的。要看法院的判决。现在咱们来走程序吧。”毛宇顺从的接受了各种手续,录口供,签字画押,然后毛宇就被送进了拘留所,等待判决。很快,判下来了,因为是肇事逃逸,所以至少是三年以上,但考虑到毛宇是主动投案的,也就判了三年。毛宇感觉自己很幸运,三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去照顾妈妈了,也可以找晓蘋了。而且,还没到五年,妈妈在三年内不会有问题的。
毛宇先是被送到了泰安监狱,但是半年后,泰安监狱由于失火需要重新修缮房屋,所以,毛宇就被送到了另外的监狱。但毛宇只想着计算时间,根本没去留意地点。
进了监狱,毛宇很快适应了。据狱警讲,在这里有两种人最容易适应,一种是死刑的人,对所有都失去了兴趣,只是等待着来临的那一刻。一种就是心存愧疚的人,因为把在这里当成了赎罪,而能够赎罪对于那些想真心悔过的人来说,是一种解脱的幸福。毛宇属于后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毛宇的意外惊喜,因为还能继续活着。现在毛宇觉得只要活着就好,所受到的任何苦难都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的。在监狱的晚上,毛宇睡不着的时候就静静的回忆着从前的一幕幕。他忽然觉得,在人的一生中必定要经历许许多多的磨难,而任何的磨难都讲成为过去,成为淡然一笑的过往。任何痛苦都是会被时间吞没的。如果五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所有的过去都会一笑而过。伤疤总会结痂,而结痂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痛感了。现在对于毛宇来说就是这样,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小时候自己是幸福的,但那时懵懂无知,无所谓幸福与痛苦。当任何的幸福与痛苦都被认为是理所应当之后都会失去原有的味道,幸福不觉得幸福,痛苦也不觉得痛苦了。后来爸爸出事了,从此天塌了,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男子汉,开始照顾妈妈;后来妈妈病了,自己成了要扛起的天。恐惧、恐慌、失落、绝望、无助,内心时时充斥的是这些感觉,让毛宇的心一直觉得很累但又必须爬起前行。尤其是经历了那个雨夜之后,毛宇更觉得内心被浮躁、繁杂、纠结所控制着,灵魂一刻没有得到过安宁。所以,这么多年,自己的世界是慌乱的,从没有现在的平静与安心。现在他的灵魂得到了彻底的解脱,那种无负债的感觉使他有了灵魂回归自由的感觉。所以,监狱的生活对毛宇来说,是轻松的。他能够一如既往的笑着,甚至笑的更多更灿烂了。很快,毛宇得到了狱友的喜欢。对于他们来说,毛宇仅是个小孩子,而这个孩子始终保持着笑容,这是在监狱里很少见到的。而且,大家都能看的出来毛宇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心想笑。慢慢的,大家了解了毛宇,毛宇无需隐晦任何事情了,坦率的和大家讲了自己的故事。毛宇会讲着笑话,也会打趣大家。因为能给大家带来快乐,所以大家也都喜欢他。毛宇始终觉得,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中,人的本性依然是占上风的。大家依然是保持着对生活的向往和对关爱的期待,虽然更多时候这份期待是被冷漠掩盖起来的。毛宇的情绪感染了很多人,只是有些人不愿意表现出被感染,依然是冷漠着。毛宇乖巧的躲避着矛盾,也躲避着欺侮,巧妙的利用着各种关系,很快毛宇就在这个特殊环境中习惯了。也经常,毛宇会在夜晚盯着黑夜,静静的思念着晓蘋。他想象着晓蘋看到自己赎罪之后轻松的站在她面前的样子,他想象着晓蘋和自己一起推着妈妈散步的情形,甚至他还想象着晓蘋披上婚纱的样子。他一直坚信,三年后晓蘋还是自己的,晓蘋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即便不等自己,毛宇也相信晓蘋不会那么快的接受另一个人,这个他坚信,因为他知道晓蘋对自己的感情是任何其他人所无法取代的。他对两个人的未来寄予了坚定的信心和希望。
期间,一个叫逍遥的狱友出狱了。逍遥和毛宇同岁,因为和人打架而持刀伤人至重伤而被判刑两年,毛宇来的时候,他已经呆了一年了。所以,毛宇到了半年后,逍遥出狱了。在狱中的时候,作为同龄人两个人很聊得来,关系也很好。逍遥是学IT的,之前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工程师,也是个有理想的男孩子。只是因为爸爸和人结仇,逍遥帮助爸爸打架而入狱的。逍遥的爸爸也入狱了,但两个月就心脏病复发去世了。毛宇刚认识逍遥的时候,逍遥还很沉沦和消极。毛宇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逍遥听,很快两个人就成为好朋友了,也很快,两个人就发现了,两个人都是心怀理想和梦想的,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逍遥经常毛宇讲软件开发,毛宇经常给逍遥讲呼叫中心管理。一天,毛宇忽然想起了,呼叫中心行业的软硬件需求越来越旺盛,就建议逍遥将来专注于呼叫中心行业的CTI技术开发。渐渐的,逍遥对呼叫中心有了兴趣,毛宇对软件开发也有了兴趣。逍遥出狱前,两个人相约,一定要钻研呼叫中心行业的 软件开发。“毛宇,我先出去打天下,然后带着你开始新的职业生涯。等我出去后,我去买一些这方面的书给你寄过来,你先看着,等出去之后操作就容易多了。”果然,逍遥没有食言,出狱后的一个月内,毛宇就收到了逍遥寄过来的书。刚开始的时候,毛宇感觉像看天书一样。好在,逍遥是相当聪明的,很快他就意识到毛宇也许看不懂太专业的书,就开始寄一些简易的简单的书,让毛宇从头学起。这样,毛宇就开始如饥似渴的学习着软件开发了。后来,毛宇惊异的发现,有几个狱友都是做软件开发的,有的是因为家庭原因进来的,还有的是因为商业犯罪进来的。但不管怎样,毛宇感觉遇到了贵人。他经常像这些人请教,而大家在这种情况下,对原专业有着深深的思念的时候就很愿意和毛宇一同探讨,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大家还一起讨论,毛宇高兴的说,这是咱们的狱中软件开发协会,大家一致推举毛宇作为会长。
所以,毛宇在狱中的时间依然是满载收货的。他又一次体验到了对知识的如饥似渴。他品尝着知识带来的甘甜和畅快,也更加重了对外来的期待与幻想。所以,三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现在,毛宇站在了康宁医院的门口,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因为这样一无所有的来看妈妈,如果妈妈现在已经康复了,那么看到自己这样会不会很失望呢?但那份见见妈妈的欲望让毛宇不自觉的走了进去。他大步跑到了妈妈的那个房间,一下子把门推开了,但是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年轻人。毛宇四处环顾了一下,并没有别的床。他退了出来,也许是妈妈已经换房间了。他快速跑到了医生办公室,想找那位钱医生,可是钱医生已经退休了。毛宇有点着急了。医生看到了毛宇的焦急,就让毛宇坐下来慢慢说。“小伙子,详细说说,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毛宇说出了妈妈的名字。医生让护士去档案室查看一下资料。“我现在可以肯定的说,这里没有这个病人。”医生的这句话让毛宇当时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可能没有呢?我当初就是把妈妈送到这里的。”毛宇焦急的后悔着,当初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所以医院的收据都没留。现在如果查不到妈妈的信息,那怎么办呢?毛宇身上阵阵的冒着冷汗。过了一会,护士回来了,拿了本病例。医生翻看了一下。“哦,你妈妈的病例找到了,但是一年多以前出院了。”“出院了?为什么?”毛宇感觉惊奇,老蔫怎么能让妈妈出院呢?妈妈不痊愈了?或者出其他事情了?“医生,那怎么办,我怎么样能找到妈妈。你能告诉我妈妈当初为什么出院吗?你们应该有记录的是吗?”“是的,这里显示你妈妈出院的时候病情加重,但是为什么允许出院了,这个要问王医生,这个是他办理的,你等明天过来问他一下。”毛宇心急如焚的走出了医院,他本来要求把王医生的家里地址告诉他,他现在就想知道,但是医生拒绝告诉病人医生的个人信息,毛宇只能等到明天了。毛宇站在医院门口想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应该找斯烟和老蔫,他们肯定知道妈妈去哪里了。但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把斯烟和老蔫的电话都忘记了。怎么办呢?毛宇心急如焚,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他们公司,找到本人就行了。好在,毛宇依稀还记得斯烟和老蔫的公司地址,他先来到了竹子林的老蔫的公司。但是来到了竹子林,毛宇觉得自己真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印象中得马路似乎改变了方向,找不到老蔫公司到底在哪里了。他一条路一条路的走着,试图恢复印象。好不容易,他认出了老蔫公司的楼。但是毛宇忘记了老蔫公司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在三楼,他到了三楼后,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印象中得老蔫的公司。无奈之下,毛宇找到了保安,保安很热心,带着他去了物业管理处。由于毛宇的描述不是很清晰,所以管理处费了好大的劲,最终查到了,证明那个公司搬走了,但是搬到哪里就查不到了。毛宇想了好久,最终决定去葵花呼叫中心找晓蘋。本来他打算等自己有工作,让生活安稳下来之后再去找晓蘋的,但是现在涉及到妈妈的事情,他必须马上去找了。来到了葵花后,毛宇没有进去,他不想这么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而且,妈妈失踪的事情扰的他心神不宁的,不想再花力气和大家解释什么。他只想尽快的找到妈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在公司门口的保卫室给雨桐打了个电话,“雨桐,我想找一下晓蘋。”雨桐很惊奇的说“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晓蘋早就回东北了啊。”看来,雨桐还不知道毛宇的事情,也不知道晓蘋回东北之后的情况。“我们都和她失去联系了。现在好像没有人能联系上她。只是她当初着急回家就辞职了。”毛宇有点蒙了,晓蘋早就辞职回家了?“那你还记得晓蘋是什么时候辞职的吗?这个我记不太清楚了,只是隐约记得大致时间,你等一下我给你查一下。”好久,雨桐查到了,毛宇想了一下,就是自己和晓蘋分开的时间。后面雨桐问毛宇,你怎么了之类的话毛宇完全听不见了。他放下了电话就走出了葵花,一路上他都在自责着。自己走之前在小区楼下等晓蘋的时候,如果能去问一下晓蘋的房东,说不定就知道晓蘋已经回东北了。毛宇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思念晓蘋,本来是想着等自己有了工作基本安定下来后再去找晓蘋,可是现在,他很想马上就见到她。晓蘋为什么回家呢,是被自己伤害的太深了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晓蘋造成的伤害,对于晓蘋那样一个崇尚爱情的人来说,自己给她的伤害是巨大的。但是,毛宇只和晓蘋的父母通过电话,忘记了那个城市叫什么名字,更忘记了晓蘋家在哪个村庄,如何去找呢?况且,目前找到妈妈是最重要的。所以,毛宇收拾了心情,觉得等找到妈妈后再仔细考虑如何能找到晓蘋。
到了晚上,毛宇又惊又累。经历了一天一个个的变故后,毛宇很累。他来到了莲花山顶,坐了一夜,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决定自首时的大雨滂沱,又想起了和晓蘋、妈妈一起过中秋节的景象,往事历历在目,但现在物是人非,她们在哪里呢?
好不容易天亮了,毛宇早早就到了康宁医院,等着医生上班。果然,八点不到,就看到了王医生。毛宇赶快跑了过去。王医生看了毛宇好半天,“我觉得你眼熟,但是具体不记得了。”“医生我叫毛宇。我妈妈叫方婷,三年前,我把妈妈送过来的,我交了五年的钱,但是我昨天来发现妈妈已经出院了。我想知道妈妈在哪里。”“你找不到妈妈了?那个是你弟弟吧,来把你妈妈接走的。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哎,医生一言难尽,我现在就是着急找到我妈妈。老蔫把妈妈接走了吗?就是一个高高的胖胖的戴着眼镜的男孩子把妈妈接走了吗?”“是的,就是那个经常来看你妈妈的,我以为是你弟弟呢。”毛宇越来越着急了,老蔫把妈妈接走了,可是现在老蔫也找不到了。“那我妈妈怎么能出院呢,是痊愈了吗?”“没有,但是她那时是情况很糟糕,而且从来这里之后是越来越糟糕了。后来,来个了女孩,经常来这里陪着你妈妈。”“女孩?什么样的女孩?”毛宇一下子就想到了斯烟。“那我不知道,不知道那女孩是做什么的。不过那女孩好像不上班啊,她每天都来陪你妈妈。你妈妈和她也很熟悉,每次她来,你妈妈就很安静。她不在,你妈妈就很烦躁。她来陪了一段时间后,情况好多了,那女孩提出来要把你妈妈接走,我们会诊以后决定同意,因为从情况来看,和她熟悉的人在一起会有利于恢复的。而且我们觉得她情况越来越糟就是因为想你。”“医生,那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不知道,但好像还是在深圳,就是和那女孩子在一起呢。”“在深圳?”斯烟不是出国了吗?“医生,那女孩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就算当时知道也早就忘了,这都一年多了。”老医生摇了摇头。毛宇越来越着急了,不知道该如何找到妈妈。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斯烟。“医生,您还记得那女孩的样子吗?是眼睛深陷和我有点像的女孩吗?”老医生认真的回忆着,摇了摇头。“那是不是中等身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很柔弱的吗?她叫晓蘋。”“晓蘋?嗯,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当时我好像还确认了一下,是平还是蘋,说是蘋。”毛宇明白了,是晓蘋把妈妈接走了。“医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他们?或者,她们还要来复查吗?”“没有,出院之后的一段时间,那女孩和那男孩都来过,但是这一年多就再也没人来了。”“好的,医生谢谢。”
离开了医院,毛宇的脑子有点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晓蘋把妈妈接走了。老蔫也找不到了。她们在哪里呢?毛宇忽然想起晓蘋也许还住在那里。他赶快返回到深航的附近,先是去了晓蘋的出租屋,可是房东说晓蘋退租之后再也没回来过。毛宇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房子被人住着,房东说也没见过他们。毛宇越来越手足无措了。现在看来,老蔫是找不到了,那么就只有找晓蘋了,而从雨桐的表现来看,葵花呼叫中心的人都以为晓蘋回东北了,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晓蘋现在的情况。那么找到晓蘋只能从阳光公司入手了。他来到了阳光公司,同样,他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他只想找到丫丫,他知道丫丫和晓蘋是同学,怎么也应该能够联系上她。可是,门卫打电话问过之后答复毛宇,丫丫休假了,回老家生孩子去了。毛宇软磨硬泡的找到了丫丫的手机号码。可是,停机。毛宇觉得所有找寻的路都已经堵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能找到他们了。但是有一点,他知道妈妈和晓蘋在一起,这一点让他很开心。一个是妈妈和晓蘋在一起很放心,晓蘋对妈妈的感情他清楚,妈妈也依赖于晓蘋。晓蘋基本可以代替自己照顾妈妈,和她在一起对妈妈的病有利。还有,晓蘋能够把妈妈接出来,说明晓蘋已经原谅自己了。现在他们一定是在等自己回家,他相信晓蘋他们也在找他,并且等他回家,只是现在大家都互相找不到了。但是,一定会找到的,山不转水转。他知道晓蘋和妈妈就在深圳的,某个地等着自己。
毛宇决定自己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慢慢的找他们。他相信在这个城市里会很快碰面的。那么该如何安顿下来呢,自己作为一个七尺男儿,他不相信会被饿死,只是开头有点难。他先考虑了一下,他不想再回去做接线员了,现在他热切的渴望能够做呼叫中心的软件开发,他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从这个业务开始自己新一次的事业生涯。慢慢的,他想起了逍遥的经历,逍遥是从给软件公司保安做起的。逍遥是专科生,想进软件公司很难,逍遥就从一家软件公司的保安做起,同时密切关注着公司的招聘信息,也慢慢的认识了该公司的人,最终有一天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辞职了,而有个项目急需开发,逍遥就自荐了自己,被顺利录取了。那么,自己何不效仿呢?毛宇看看自己口袋里的钱已经吃不了几天的饭了,就跑到科技园附近,一个大厦一个大厦的走着,想寻找工作机会。走了两天,也没找到机会,毛宇累的不行。因为晚上只能住在公园里,白天又吃不饱,白天又四处奔走,他觉得非常累。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看到一家叫做红领巾的餐厅招工,有几个工种,毛宇就进去应聘,顺利的做了该餐厅的外卖送货员。
这下子毛宇的心安稳了,毕竟是有了立脚之地了。不用睡公园了,也能够吃饱了,毛宇觉得很满足。送外卖的工作是有时间性的,非就餐的时候,毛宇就没有事情做了,他就开始四处找工作,准备再找一份兼职做。可是受到时间的限制,好长时间也没再找到合适的兼职工作。即便如此,毛宇还是不想离开这家快餐店,因为他经常送餐的都是附近的小公司,其中也不乏软件开发公司。他总是期待着有奇迹发生,目前对他来讲,他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进入软件开发公司,从事呼叫中心的软件开发工作。
没事的时候,毛宇就到厨房帮忙,因为大家住在一起,毛宇和厨房的同事很快就混熟了,所以他经常去厨房帮着洗菜,有时候也跟着他们学习做菜。后来老板找到了毛宇,问他是否愿意兼职做打扫卫生工作。因为这个工作是在每天客人散尽后的大扫除,所以从时间上和送外卖不冲突,毛宇高兴的答应了,这样一来,毛宇的收入又增加了一些。他很开心的做着各种工作,每天开心而快乐。
为了送外卖方便,餐厅给毛宇配了个手机。这下,毛宇终于可以打电话了。只是现在,他能联系的只有逍遥了。逍遥现在在上海的一家软件开发公司,专门做呼叫中心的软件开发。逍遥的工资比较高,所以经济上宽裕些,就经常给毛宇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每天聊着软件开发的事情,毛宇能从中学到各式的开发问题,逍遥也能从毛宇这里得到呼叫中心真正的应用需求,两个人各得其所,都很高兴。其实在毛宇的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在呼叫中心这个领域,他最生疏的就是技术这一块。以前在黄河公司工作的时候,每次出去做咨询,他只有技术这一块不熟悉,而这往往限制了他方案的建立。现在,如果能够从事呼叫中心的软件开发工作,他在呼叫中心领域就没有瓶颈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的。一天,毛宇在骑车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他知道那是黄河的。远远的,他看到了黄河从车上下来了,黄河还是那样的风采,平底鞋,平头,胖胖的,走的却很快。后面接着从车上又下来了两个女孩,毛宇忽然觉得那个女孩很像依依。但他觉得不可能,依依在阳光公司,怎么可能认识黄河呢?毛宇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和黄河打招呼,大厦里面出来了几个人,看来是来接黄河的,互相握手之后,黄河一行人就进去了。毛宇没多想,就骑车走了,觉得自己以后混得差不多再去见黄河也不晚。
时间长了,餐厅的人都知道了毛宇的意图。毛宇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老板娘本身就觉得毛宇的气质不像是干出力活的。老板娘人很好,儿子和毛宇同岁,但是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因为保护女朋友而被歹徒杀了。老板娘总觉得毛宇像自己的儿子,对毛宇也就特别关照,没事的时候总是说毛宇应该有更大的发展,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大家都看得出来,老板娘是把毛宇当成自己的儿子了。老板更是这样,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毛宇去家里吃饭。毛宇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也就坦率了讲了自己的想法,想去软件开发公司工作。大家都很支持,因为毛宇很勤快,干活也痛快,深受大家喜欢。现在,凡是软件开发公司的外卖都让毛宇去送。后来,老板娘又想出了一个办法,印制两种宣传单,折扣不一样,给软件开发公司的宣传单都选用那种折扣低的,以吸引更多的从事软件开发的人来吃饭。这个办法确实有效果,几家软件开发公司都和餐厅签了合作协议,由餐厅长期给他们送餐,实行月度结算。因为软件开发公司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有项目的时候都加班加点的,所以叫外卖比较方便。而且,红领巾餐厅的服务好,味道也好,自然就选定了红领巾作为合作餐厅了。本来只是想帮着毛宇找工作,但无意中却增加了餐厅的生意,这让老板娘更高兴了。毛宇也很高兴,随着合作的增多,毛宇很快和一家叫做伊诺的软件开发公司的工程师方歌混熟了。方歌有一次叫的菜是辣的,当时他不吃辣的,所以就没饭吃了。毛宇马上回到餐厅又给方歌送过来了一份。方歌是个讲义气的人,而且和毛宇年龄相当,很快两个人就成了朋友。方歌喜欢打游戏,毛宇小时候也经常和爸爸一起打游戏,所以方歌晚上加班累的时候就给毛宇打电话过去,两个人一起打游戏。这让毛宇很开心,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渐渐的,毛宇就不打游戏了,每次方歌加班的时候,毛宇就过来,用着伊诺公司的电脑练习着软件开发的操作。只是伊诺公司没有呼叫中心的软件开发项目,所以不能在这个公司寻找机会。但能够经常使用该公司的电脑资源,来进行实际操作练习,也让毛宇很满足了。这回毛宇和逍遥联系更方便了。逍遥把每个项目的开发流程和一些技术难点都和毛宇分享,这让毛宇受益匪浅。渐渐的,毛宇知道了,逍遥其实是个开发高手,在这个行业的名气很响,但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逍遥坐过牢。而逍遥高超的开发能力又让行业内的人都刮目相看。毛宇觉得自己又一次遇到了高人。但逍遥很珍惜这个狱友,觉得这就是患难与共的朋友,立志要帮助毛宇实现梦想。逍遥经常说,将来我在上海独占鳌头,你在北京独领风骚,咱俩遥相辉映,把这个行业给吞了!两个人哈哈大笑的畅想着。
机会终于来了,方歌告诉毛宇,隔壁一个公司的软件开发公司接了个呼叫中心的单子,但是没有懂呼叫中心的人,所以设计的方案被推翻了,该公司差点丢了这个项目。这个单子对于该公司来说相当重要,所以现在四处在找懂呼叫中心的人,不需要太懂开发,但要求有呼叫中心行业的实践经验。方歌听说了就赶快把毛宇叫过来了,两个人开始策划这个事情。毛宇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一个身份证了,之前的毕业证书都没有了,这对于找工作来说非常困难了。这下子愁坏了毛宇,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机会,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呢?毛宇的愁眉苦脸的样子被老板娘看到了。老板娘听毛宇讲完后,拍着胸脯说,保证给你解决。你先去应聘。“你就说证件在老家,马上会寄过来。快去,别等机会没了再后悔。”“可是,那如果拿不出来不是一样的完蛋吗?”毛宇觉得心里没底。“你放心,这个我保证,让你叔叔去给你补办一个,实在不行也是能开出来证明的。其实只要能证明你有这个资质就行了。”毛宇心情还是忐忑,但是还是去应聘了。其实毛宇只是写了份简历,由方歌交给该公式的人力资源部了。很快,毛宇就接到了面试电话。毛宇忐忑的参加了面试,但是毕竟对呼叫中心是如此的熟悉,所以在面试的时候毛宇表现出了应有的自信。并且毛宇对于软件开发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顺利录取了。
毛宇又一次感觉到命运的微笑了。他相信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再开一扇窗。”上帝把他的爸爸夺走了,把他妈妈的健康夺走了,也把自己的三年青春夺走了。但是也给了自己关爱,很多人关心着自己帮助着自己,这让他非常感恩。
毛宇高高兴兴的上班了。整个红领巾的人都以毛宇为自豪,尤其是老板夫妇,就像看到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的时候那么激动。老板娘特意摆酒,请所有员工吃饭,大家共同庆祝毛宇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毛宇也很感恩,发誓要把老板夫妇当成父母一样看待。庆祝的晚上,大家都散去后,毛宇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板夫妇,包括爸爸的离去,妈妈的崩溃,雨夜的事故,晓蘋的离去,狱中三年……。讲完后,老板夫妇抱着毛宇哭了。“孩子,你真的不容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简单,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苦了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咱们一起生活,我们俩陪你一起找妈妈找晓蘋,你们一定会团员的。”毛宇也哭了,这是入狱后第一次哭,毛宇是高兴的哭,觉得自己又有家了。
软件开发公司的工作虽然是从基层做起,但是毛宇很开心,因为自己没有经验,只能从基层做起。但是他还是留意着呼叫中心行业的发展,他很关心这个行业的每一个动态。他看到黄河公司承接了一个大的单子,他看到某个呼叫中心评了什么奖,他看到最近又在开什么样的培训课程……呼叫中心的每一个动向依然牵动着毛宇的神经。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大的团队中的一员,而且,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成为那里的一员的。
半年过去了,晓蘋和妈妈还是没有消息。毛宇有些着急了,虽然他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可是,要等到哪一天呢?现在自己已经稳定了,他就更着急找到他们了。他知道他们肯定也在焦急的找他呢,但是要如何才能碰面呢?毛宇想了种种办法。他在报纸上刊登了寻人启示,但是连登了一周也没有消息,他不知道此时的晓蘋正忙的热火朝天的,怎么能有时间看报纸呢?只是毛宇继续想着各种办法找寻晓蘋和妈妈。他在网上发了帖子,依然没有回应。
毛宇的工资高了些,可以自己租房子了,他就从餐厅搬出来了。老板夫妇一直让他住到自己家里,但是他以经常加班为理由婉言谢绝了。有了自己的小屋,毛宇逐步的把家里的东西置办齐全了,觉得只要找到妈妈,就可以让他们和自己一起生活了。
一个周末,毛宇工作很累,就打开了电视,随意浏览着。他看到了一条新闻,一个叫做知心的呼叫中心正式上线运营了。该呼叫中心主要为客户提供心理援助,采取心理咨询的专业化运作方式,开创了心理咨询的新方式。这个项目对于心里咨询行业和呼叫中心行业来说都是一个开创性的创举。毛宇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颇有创意的。这又扩大了呼叫中心行业的应用范围,实属创举。毛宇琢磨了好半天,心里援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想找寻妈妈和晓蘋,但是一直没有头绪,由此感觉到了压力和失望该如何解决呢?他忽然有了打这个热线的冲动。想了一下,他拿起了电话。
心理援助热线终于顺利上线了,作为运营主管的凝然松了一口气,自己从北京跑到深圳来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最近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现在自己可以松口气了。现在,运营这方面主要是要梳理流程了,上线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原来按照想象中制定的流程在操作过程中不是很适用。但是梳理流程是必须依照操作实践的。所以她决定每天只要有时间久上线接听电话,只有有了实践经验才能让流程更适合操作。
这天,凝然上线了,开始接听电话,这不仅是为了梳理流程,也是自己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时间长不接电话,她觉得就不能真正理解业务需要和客户,也不能真正理解员工了。“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小姐,你好,我有个比较长的故事,这个故事现在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惑,你有时间听吗?”“当然,请讲。”对方的声音很柔和,毛宇还真的产生了倾诉的欲望。慢慢的,毛宇把自己的故事讲了出来。凝然凝神的听着,但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故事是如此的熟悉,当毛宇讲到自己的妈妈被女朋友接走的时候,凝然有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有个朋友她的故事和你类似,她的男朋友叫毛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