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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艾滋女孩求学记:两度上学被家长们赶走(图)

2016年05月17日 06:57:00 来源: 新京报

  “你不能在这里读书”

  一周后,赤塅完小校长办公室。

  宁乡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主管赤塅完全小学的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赤塅完全小学的校长、班主任,还有来自各个年级的五六十位家长,吴应秋和莎莎,一起开了一个家长会。

  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跟家长们解释两点:第一,艾滋病日常不传染;第二,莎莎有上学的权利。

  宁乡县教育局综合计生科科长黄为明说,为了让家长们打消顾虑,教育局专门请了疾控中心的专家在现场讲解,告诉家长们蚊子叮咬完莎莎之后,再咬其他孩子12000次才会感染;还跟他们解释艾滋病的三种传播方式。“当时有家长说,你们说得对是对,但我还是迈不过心里的坎。还有学生家长甚至提出说让教育局给他们打包票,如果有一天,孩子感染了,要我们负责到底,这个我们是不能答应的。”

  黄为明说,教育部门和学校协调之后提出,在学校里单独给莎莎设一个教室,老师轮流来给她上课。家长也不答应,他们说,只要莎莎在学校,孩子们就有可能一起玩,就有接触和感染的可能。

  参加了会议的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彭潘桃回忆,当时的感觉就是左右为难。“一边要家长满意,一边又要保证莎莎不辍学。”

  谈了一两个小时,没有结果。

  杨波承认,当时他的态度很坚决。“现在农村也都只有一两个孩子,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杨波说,一方面,他爱自己的女儿;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莎莎已经是孤儿了,很可怜。“但在别人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中间,我只能选自己的孩子。”

  迟迟谈不拢,有些家长情绪激动,指着莎莎吼:“你不能在这里读书!”

  听完这句话,莎莎泪水簌簌落下来,拉着爷爷的手要回家。学校也很委婉地跟吴应秋说,先回家吧。

  拉锯战

  吴应秋不甘心。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一个得了艾滋病死了。他现在只有两个孙女了,她们是他全部的希望。

  2004年,国家针对艾滋病人出台了“四免一关怀”,后来又陆续出台了关于艾滋病遗孤救助的政策。从莎莎爸爸去世开始,每个月,俩姐妹分别可以从民政部门拿到两项合计近900元的补助,莎莎看病的钱也可以报销。

  宁乡县疾控中心性病艾滋病防治科工作人员宋立平说,莎莎一直是重点扶助对象,她每三个月到长沙医院拿药都是免费的,过年过节,也会给一定的慰问补助,2016年莎莎还被纳入了湖南省民政项目优先申请人。

  吴应秋从不担心两姐妹的生活问题。但莎莎读书的问题,是心头病。

  宁乡县教育局宣传教育科科长陈凯安告诉新京报记者,对莎莎读书的问题,教育部门已经尽力在帮忙协调,派专人到高山村对莎莎进行心理辅导,提高她面对困难的能力,做了赤塅完小部分家长的工作,减少他们心理上的排斥,但效果还是不理想。

  家长们也在未雨绸缪,虽然莎莎暂时不去上学,但他们担心9月开学,莎莎再回来。

  高山村村支书谢知生回忆,去年夏天,至少有五个家长找到他,跟他说,吴应秋家的小孙女得了艾滋病,还想回赤塅完小读书,你得赶紧帮忙做做工作,千万不要让她回学校了。

  “我也没法协调啊。虽说村民是我们村的,学校也不归我管啊。”谢知生说。

  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彭潘桃回忆,镇中心学校这边掌握的情况是,只要学校这边态度有松动,家长的态度就会出现反复。这段时间,更像是莎莎一家、教育部门、学生家长之间的一场拉锯战。

  再次失学

  眼看新学期快开学了。吴应秋很着急。

  他想到了县城里的一家民办小学。离村子七十多公里。

  2015年8月28日,新学期伊始,莎莎从爷爷那里得到消息,她可以到县里的一所小学读书了。

  这一次,莎莎就读四年级。

  莎莎发现,这个校园比村子里的校园大多了,还有好几栋教学楼。同宿舍的7个孩子,也都成了她的朋友,她们一起在楼道里跳皮筋、跳格子。

  但孩子们还是感觉出了她的异常。“她的脖子上有伤疤,她爷爷说她不能用洗发水和沐浴露。”同宿舍的同学琪琪说。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吴应秋接莎莎回家。被同村一个同来接孩子的村民看到了。

  很快,莎莎是艾滋病人的消息,全班家长都知道了,接着是全年级、全校。

  家长们通过学校QQ群,向学校提出诉求——第一,如果这个小孩继续在这里读书,我们的孩子就退学;第二,学校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时任该校副校长的李林有些为难,三千学生,背后就是六千家长,上万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这个事情不太可能压下去;另一方面,他又同情莎莎的遭遇,她已经受到足够多的伤害了,不能让她再次受伤。

  思前想后,李林想保护莎莎,让她在学校里待着,多一天是一天。

  他在QQ群里回复,学校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要先去了解。

  拖了快一个月,李林觉得有点崩溃,“瞒不下去了。”李林告诉新京报记者,以目前全社会对艾滋病的认知程度来看,群众的恐慌是没法控制的。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期末考试前几天,李林专门和两位老师一起坐车送莎莎回家。这一次,莎莎没有哭,没有闹,有点晕车的她静静地躺在李副校长的怀抱里。

  “经过赤塅完小的事情,她可能已经习惯了。”李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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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王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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