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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韩春雨:磨出基因编辑“新剪刀”(组图)

2016年05月24日 08:23:42 来源: 光明日报

  “胆小”的科学家

  即便现在去网上搜索“韩春雨”,首先跳出来的页面还只是一位同名的书法爱好者,而后才是记者眼前的“韩春雨”。科学家韩春雨的页面上,个人介绍、求学经历、研究方向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甚至连头像图片都没有。以至于这个科研成果刚出现时,都没人知道他是谁?土博士、非名校、副教授,当各类信息拼凑起来后,人们好奇的胃口被吊得更高了。

  事实上,在河北省的知识分子圈中,韩家小有名气。韩春雨的父亲韩进廉是河北师范大学以研究明清小说见长的文学教授;母亲是医生。

  熟悉韩家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书柜中、角落里到处都是书,且文学类的居多。韩进廉是家族历经几代才培养出的第一个文化人,他把研究中文的希望寄托在长子韩田鹿,也就是韩春雨的哥哥身上。

  作为家中长子,原本喜欢金融的韩田鹿服从了父亲的决定,并渐渐地走进了古代文学的世界,成为河北大学中文系的知名教授,还登上了央视的百家讲坛。

  同样是在文学气氛浓厚的家庭里,弟弟韩春雨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与科学的结缘似乎命中注定。

  因为父母的精力全部集中在管教哥哥上,韩春雨有着更为宽松的成长环境。“我哥是被管大的,而我是看着他被管长大的。”

  跟哥哥相比,韩春雨能够自由地玩耍和成长。在家捣鼓自行车、拆装钟表,或者是和小伙伴在煤堆里待上一整天,为的是从煤矸石里找化石。直到太阳落山时,一些“黑宝贝”——蕨类植物的化石,总被他悄悄地带回家。

  如果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对待新鲜世界留有的好奇心,那么,渐渐长大的韩春雨慢慢发现自己是“真正热爱科学”。

  高中时,韩春雨和几个同学在走廊里成立了“走廊沙龙”。一到课间,他们就围在一起讨论“宇宙弦理论”等科学理论。而对于这些别的同学看起来枯燥、抽象的话题,几个小伙伴却能争论得面红耳赤。

  只是没过多久,就连班主任也嫌他们在走廊上的“奇谈怪论”声音太大,太聒噪。“沙龙”无奈地被赶进了厕所,“走廊沙龙”也变成了“厕所沙龙”。说到这里,韩春雨面露苦笑。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韩春雨当年的生物成绩并不尽如人意。为此,父亲还专门找了同事的儿子帮他辅导。就这样,同住在师大院内的杨凯成为他的“老师”,每隔几天就会给他补一次课。

  一次无意的交流,为韩春雨日后的选择埋下了伏笔。

  那天,补课快结束了。杨凯想考考韩春雨,给他出了一道超出书本范围的题:大肠杆菌酶数量翻一倍的时间是8分钟,但是其DNA完全复制一次需要24分钟,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现象?

  只有十来岁的韩春雨开始试着在纸上画起树状图,琢磨了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答案——“多个位点同时开始”。

  韩春雨的机智受到了凯哥“极大的夸赞”,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有研究生物学的天赋”。20多年过去了,再提起这件事,韩春雨仍是满脸骄傲。

  1992年,韩春雨以高出一本线两分的成绩进入河北师范大学,选择了自己喜爱的生物学专业。在大学里,他除了体育90分以上,没有哪一门科目成绩突出,“大多都是60多分,上70分的科目都很少”。熟悉韩春雨的人知道,除了足球,他还喜欢长跑。

  韩春雨总说:“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与其去真正的大自然里冒险,他还是更乐意在科学的海洋里探寻。”

  1997年,韩春雨考入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三年后获得硕士学位;2003年,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生化系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强伯勤院士和袁建刚教授。博士期间,他主要研究神经系统发育与疾病相关基因的功能。

  2005年底,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读博士期间,作为第一作者,韩春雨曾在《核酸研究》NAR期刊上发表了一篇科研成果。

  在协和医科大学,韩春雨受到了良好而专业的科研训练。同样是在那里,他也见识到了科研院所里人才的迅速流动,一波波人来了,又走了。韩春雨坚持了下来。

  “临事而惧,好谋而成”

  出乎所有人意料,博士毕业后,也曾希望出国深造的韩春雨因为家庭原因,选择回到了老家石家庄。

  “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这是韩春雨最喜欢的名言。接受采访时,他四次提到了这句出自《论语》的语句,他的每一个重大决定也都暗含着这句话的思想精髓。

  在韩春雨看来,5月2日发表在《自然·生物技术》的科研成果,只是他学术生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篇论文。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论文还是博士期间发表的那篇。他的科研由此被更多人熟知,也得到了河北科技大学的认可,并于2006年顺利进入该校任教。而十年前的1996年,河北科技大学刚由河北轻化工学院、河北机电学院和河北省纺织职工大学合并组建而成。

  此后的十年里,韩春雨只作为通讯作者发表过两篇中文论文。他解释道,“那只是为了学生有需要而发表的论文。”尽管如此,他至今仍是学校里SCI(美国《科学引文索引》)分值最高的教师。

  韩春雨一向个性鲜明,进入高校后,依然我行我素,从不迎合一项项考核指标,他把别人用来写论文、评职称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在别人看来,这位“特立独行”的副教授一直在“原地踏步”。

  有学生笑称,韩春雨的实验室就是少林寺的“藏经阁”,而他本人就是那个轻易不出手的武林高手——扫地僧。这条冷板凳,他一坐就是十年。

  幸运的是,韩春雨所在的河北科技大学为有创新意识的青年教师营造了较为宽松的环境,“和谐而有活力”的文化氛围、“宽宏、积极”的校风,大概最能准确表达这种宽松的含义。学校给了韩春雨低职高聘的待遇。韩春雨虽然是副教授,在校内却享受教授津贴、三级岗的工资。在地方院校,申报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基金项目跟发论文的效果差不多,这也帮他减轻了一些压力。

  最让韩春雨满意的是,一个副教授能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这在全国高校恐怕都不多见”。

  韩春雨指着实验室说,学校提供的自由支配的资金,可以满足实验室日常运转。2007年,他作为杰出引进人才,获得了学校第一批学科建设项目资助的28万元;2011年,再次获得学科建设项目重点资助经费15万元,“这些钱,全部用来添置实验室的设备。”

  其间,学校分配了一套130平方米的房子,却被韩春雨拒绝了。拒绝的理由让常人很难理解——“人要跟着实验走,家离学校远的话,不方便做实验。”最后,他选了离实验室不到5分钟自行车车程的一套58平方米的房子,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这些年,韩春雨一直全情投入跟踪基因编辑的主流技术——CRISPR/Cas9的进展,也曾使用这一技术变异了一些植物。但在准备将这一过程梳理成型时,国外顶级学术杂志连续推出了两篇同类论文,这让他们的原有计划彻底作废。

  于是,韩春雨团队转向探索一种改进CRISPR的新技术。可是,这回他们又当了一次跟随者。一位基因编辑领域的先驱科学家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列出几十种技术改进的可能性,其中就包括他们当时的想法。

  花了精力和物力,又一次的失败让整个团队都十分沮丧。韩春雨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原创者,不能再做跟随者。

  2014年2月,韩春雨看到一篇发表在《自然》杂志的关于TtAgo的文章。因为此前一直在观察和考虑这个题目,这次得知了一些研究者的实验接连失败。在下功夫看了很多文章后,他猜测温度可能是一个被人忽视的敏感因素,他打算采用排除高温菌,只留下常温菌的做法进行试验。

  不是技术困难,也不是人手问题,韩春雨担忧的还是经费问题,“因为一动手,就意味着要花钱”。

  预测、设计、验证,“胆小”的副教授又开工了。

  传代细胞六七个小时后,一定得来实验室做转染,繁杂的研究过程,几乎让韩春雨每天都得干到凌晨两三点。

  不到三个月时间,2014年5月,韩春雨团队就做出了主结果,发现了Ago可以切割基因组。结果出现的那天,整个团队的人员都“特别兴奋”。回家时都凌晨两点多了,校门也锁了,韩春雨是跳墙头出去的,“跳得特轻松”,他的学生高峰也是一夜没睡。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比做出实验结果更让人煎熬的是投稿过程。

  这篇论文被充满期待地传给SCI审稿,然而9个月之后却被退了回来,也未收到任何退稿说明。韩春雨的心一下就凉了下来,但是,他马上找了一个要好的合作伙伴——沈啸。

  沈啸是浙江大学医学院基础医学系研究员。此前,在协和医科大学博士毕业前一年,他与韩春雨合作发表了在《核酸研究》上的论文。在国外有过科学研究经历的他,有经验应对这种审稿阵势。

  遭到拒稿后,韩春雨一边和学生继续补充实验,发现了更多关于NgAgo的特性;另一边,在沈啸的建议下,论文被赶紧投给了《自然·生物技术》杂志。

  原本实验室经费刚够花,因为论文审查周期拖了几个月,把实验室经费“拖光”了。当收到《自然·生物技术》让其再修改完善实验的建议时,韩春雨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可能没钱来做这个项目了”。

  所幸,论文迅速发表并得到了预期结果,韩春雨松了一口气。拖欠试剂公司的30万元试剂费也能正常还清了,“如果实在不行就得动用家里的存款了”。

  比起科研上的大方投入,韩春雨在自己生活的花费上,严格地“量入为出”。他现在开的车还是一辆2008年购买的富康,“因为没钱,所以没有换车计划”。

  这么多年,家人对韩春雨的支持和理解让他十分感动。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收入、家庭经济状况而分心。他指着身上的衣服说,这都是老婆在网上买的,“她买啥,我就穿啥”。

  事实上,韩春雨还留有一手准备,还有着另一个课题,“如果这篇论文再被拒绝的话,至少还有项目让我可以还清债务。”说完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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