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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9/04 09:50:38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开学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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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又到开学季。从洪水退去后等待上课铃响起的中学校园,到迎接“脑机接口”专业第一批学生的大学教室;从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先站上公益讲台的大学新生,到与支教老师成为“同学”的阿勒泰少年;从500多米悬崖上的“空中校车”,到1000多亩复耕稻田上的“大地课堂”……

  开学了,蓬勃的气息充盈校园,鲜动的梦想拔节生长。新华每日电讯·草地副刊推出特别策划“开学走笔”,与多位新华社记者一起见证一个个开学场景,分享书声传递的时代新声

  等待上课铃响起

  9月1日,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的上课铃还没有响。

  校园里没有往年的喧嚣,显得有些安静。走到校门口,隐约能听见水管冲洗地面的哗哗声、铁锹清淤的嚓嚓声。

  8月28日,在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人们在清淤冲洗教室。新华社记者陆波岸 摄

  教学楼外墙上,还留着一道道土黄的水线,这是洪水侵袭过的痕迹。教室里,被水泡过的课桌椅有些歪斜,书架上的图书书页粘在一起,电子白板蒙着灰黄的泥浆,吊扇叶上结着泥垢。篮球场一片泥泞,一脚下去,淤泥瞬间没过鞋面。

  几天前,受台风“紫檀”带来的强降雨影响,宁明遭遇罕见洪灾,当地水文站出现建站以来最大洪水。

 8月28日,在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人们在清理被水泡的书本。新华社记者陆波岸 摄

  宁明县实验学校位于县城低洼处。当时,洪水漫进教学楼一楼,一度逼近二楼,操场、篮球场、实验室都泡在水里。

  洪水来袭的那天晚上,校长朱美霖和老师们赶回学校,争分夺秒往高层搬运课桌椅、图书和教学设备。水势上涨太快,大家只能先撤到安全地带,“等水退了,我们再接着干”。

  8月27日,洪水稍退,但学校门外的积水仍能没过膝盖,只能乘坐冲锋舟返校。许多老师主动请缨来帮忙,不少家长也想出一份力。大家先用铁锹把室内的黄泥铲到走廊,再合力推出门外。

 8月28日,在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人们在开展清淤作业。新华社记者陆波岸 摄

  走廊里,数学老师黄冠平满头是汗,脸上沾着黄泥,扛着铁锹往挖掘机那边赶。他说:“教室进水不怕,只要人齐、心齐,课桌很快就能重新摆回去。不能让学生们等太久!”

  但要开学,不能只看淤泥是否清完。有的学生家中也受了灾,有些上下学道路通行不便。宁明县教育局副局长陆东培说,部分没受灾的学校可正常开学,受灾轻、清淤维修到位的学校将尽快复课,水淹较重的学校还得消杀和评估验收。

 8月28日,在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人们在把被水泡的课桌搬出教室。新华社记者陆波岸 摄

  安全,是上课铃声重新响起之前,必须守住的一道底线。

  8月29日,县城街道的洪水基本退去。宁明县实验学校里,除了老师和家长志愿者,也多了一些学生的身影。

  黄江铭原本该在这一天到学校注册。前一天,他在朋友圈看到志愿者招募通知,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

  8月28日,人们在广西宁明县实验学校开展清淤作业。新华社记者陆波岸摄

  往昔课余时,他最常去的是篮球场。现在,球场覆盖着厚厚的黄泥。黄江铭拿着工具,一点点往外清,鞋和裤脚很快裹满泥浆。“把篮球场清出来,开学就能和同学们打球了。”

  白天,语文老师刘晓慧跟着大家在教学楼里清淤。晚上回到住处,洗掉身上的泥,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备课本。

  “教室暂时不能用,但备课不能落下。”刘晓慧说,她已把新学期的课件和教案都准备好,等开学就能直接上讲台。

  花山下的课堂还空着,墙上新换的时钟分秒不差。这几天,朱美霖常常会去走廊里看看,看老师们将课桌一张张复原。她心里已在盘算,如何上好风雨过后的“开学第一课”。

  校园里,水声和铁锹声还没有停。

  所有人都在等待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作者:刘国辉)pagebreak

  “空中校车”

  新学期报到日。

  清晨,云南省宣威市普立乡尼珠河村,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登上摆渡车。

  尼珠河村坐落在大峡谷谷底,孩子们要去的官寨完小,则位于峡谷顶的官寨村。两点之间,有500多米的垂直落差。

  几年前,这段上学路要走上3个多小时,最险处几乎贴着悬崖峭壁。如今,孩子们乘摆渡车、悬崖电梯和高空缆车,30分钟内就能到达学校。

 8月30日清晨,家住云南省宣威市普立乡尼珠河村的雷鑫,乘坐被称为“空中校车”的悬崖电梯与高空索道缆车上学。新华社记者陈欣波摄

  当地人把这条特殊的求学路叫作“空中校车”。它并不是一辆真正的车,而是一条由电梯、缆车和摆渡车串起来的上学路:从家门口到电梯口是摆渡车,谷底到半山腰是悬崖电梯,半山腰到山顶是空中缆车,出了缆车站再由摆渡车把孩子直接送到学校。

  尼珠河大峡谷笼罩在云雾之中,远处峰峦耸立。站在官寨索道站向下望,云雾贴着山腰缓缓流动,谷底的河水宛如一条土黄色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远方。脚下的悬崖如同刀削,两座蓝灰色的电梯通过钢架嵌于绝壁之上。玻璃幕墙映着天色与云影,从山顶一直垂到谷底。

  村里人说,以前,这里的孩子去上学,简直就是“搏命”。

  在悬崖峭壁开凿的老路上,家长们必须紧紧拉住孩子,贴着几乎垂直的悬崖,双手死死抠住石缝,一点一点艰难攀爬,从尼珠河村到官寨完小往返要6个多小时。

 这是一张拼版照片:左边是尼珠河村孩子们从前的上学路(新华社发,资料照片);右边是8月29日拍摄的尼珠河大峡谷悬崖电梯(新华社记者陈欣波摄)。

  尼珠河村村民赵苏珍有三个孩子。女儿14岁,小学阶段基本是走峡谷里的老路。12岁的儿子雷鑫黝黑壮实,从小跟着家人走山路,一直走到三年级。有一次,路面青苔湿滑,他差点一脚踩空滑下深谷。老三今年5岁,从上学第一天起,就坐上了“空中校车”。

  三个孩子,见证了峡谷交通的巨变。

  2022年,一号电梯“青云梯”建成,高268米。2026年7月31日,二号电梯“扶摇梯”正式投用,高288米。两座电梯并肩而立,配合高空索道缆车,构成全国独有的双梯式“空中校车”。这条上学路,又多了一份从容。

  8月30日,13名学生乘坐“空中校车”到官寨完小报到,其中4名来自尼珠河村,另有9名来自一河之隔的贵州。

  从村口坐摆渡车到悬崖电梯口,我和学生们迈进“扶摇梯”的轿厢。电梯启动,显示屏上的数字快速变化,速度达到每秒5米,高度不断攀升。

  电梯平稳上升,几乎听不到噪音。透过玻璃幕墙,尼珠河大峡谷在脚下铺展开来。

 8月30日,学生乘坐高空索道缆车去上学,远处是悬崖电梯。新华社记者 陈欣波 摄

  不到一分钟,电梯抵达288米的高处。

  雷鑫一直盯着显示屏,今年刚上初一的他,上学依然要乘“空中校车”。“第一部电梯需要90秒,第二部只要57秒,快33秒。”他说,“这个数是我算出来的。”

  随后,孩子们换乘缆车到达悬崖顶端,官寨完小的教学楼已在眼前。景区还安排摆渡车将孩子直接送到学校,单程通学时间从3个多小时压缩到30分钟以内。

  变化不只是上学快了。王娇是官寨完小六年级学生。我问她坐“空中校车”是什么感受,她只说了两个字:“开心。”

  过去走山路时,孩子们只顾低头留意脚下。如今,乘着电梯来到半空,他们隔着玻璃向外望,才发现峡谷里不只有难走的路,还有从谷底看不见的风景。

  两座悬崖电梯和高空缆车对尼珠河村、官寨村的村民与在校学生免费。当地还专门开辟学生专属通道,高峰时段安排民警和工作人员值守。截至8月底,“空中校车”已累计安全护送学生近千人次往返于学校和村庄之间。

  缆车越过最后一道山梁。孩子们做好了准备。

  云雾还停在峡谷里。官寨完小的教学楼已经出现在眼前。(作者:吉哲鹏)pagebreak

  从我的阿勒泰,到我们的南开

  这不是她第一次“抵达”南开。

  三年前,在新疆阿勒泰地区二中的一间教室里,吾木提汗·加克西别克已经随着老师的讲解,多次“神游”这片美丽的校园。

  那时,闫征言是她的历史老师。讲完课本里的知识,小闫老师偶尔会给学生们分享南开校园里的点滴:马蹄湖畔的合唱声、图书馆里努力的身影、绿茵场上奔跑的青春。

  三千多公里外的南开,最初只是一些零碎的信息。但这个哈萨克族姑娘,把它记在了心里,“小闫老师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我也想去看看,她口中那个更大的世界”。

 8月29日,闫征言(左二)与部分南开大学研究生支教团代表共同迎接支教地学生入学。受访者供图

  这个秋天,梦想成真。

  在南开园见到闫征言时,吾木提汗快步上前,跟她紧紧拥抱。曾经站在阿勒泰讲台上的小闫老师,如今是南开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曾经坐在台下听课的吾木提汗,则成了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的新生。

  2023年盛夏,本科毕业的闫征言成为南开大学第25届研究生支教团的一员,前往阿勒泰。她的教学方法很新,做视频,讲故事,能让沉睡在课本里的朝代和人物有了温度。吾木提汗总是听得认真,也常常第一个举手。

 2023年,闫征言在支教期间给学生上历史课。(受访者供图)

  她渐渐爱上历史课,还在历史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文理分科时,她心里有些犹豫。闫征言一直在鼓励她,遵循本心、追求热爱。最终,她在分科表格上郑重填下了“文科”。

  闫征言和学生们还组建了师生成长小组。一本成长册成为师生间的“树洞”,上面记录着学生们成长的喜悦和心事,也记录着孩子们的梦想。闫征言或许未曾察觉,站在讲台上的她,如一束温热的光,悄然照亮了那些少年心中的远方。

  支教结束,闫征言离开阿勒泰。太阳照在克兰河上,教室外的白桦树沙沙作响。吾木提汗偶尔会想起小闫老师讲过的南开校园。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那颗梦想的种子,终于开了花。

  2023年,闫征言(一排左五)与所教班级学生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和吾木提汗一起走进南开园的,还有小闫老师在阿勒泰教过的两名学生,穆嘉梓璇和马德亚尔·马合苏提汗。

  锡伯族小伙穆嘉梓璇热爱音乐,喜欢弹钢琴。当年,他在成长册上写道:希望和伙伴们打造一支学生乐队。重逢时,他背着琴包,开口便问:“小闫老师,快教我怎么预约琴房。”

  先前沉稳内敛的哈萨克族男孩马德亚尔喜欢足球,如今外向了许多。入学不久,他就驰骋在绿茵场上。他加入南开大学足球队,作为候补球员参加了南开和天津大学的友谊赛。赛场边,闫征言为他欢呼加油,满脸骄傲。

  “天津对我来说,既不遥远,也不陌生。”马德亚尔说,他曾无数次听说过这里的故事。进南开后,三个年轻人开始一一辨认小闫老师故事里的风景。那些曾经隔着三千多公里的地名,如今变成了他们每天走过的路。

  但来到南开,并不意味着要告别阿勒泰。

  那里有他们熟悉的河流和天空,也有许多曾和他们一样想象远方的少年。吾木提汗说,她也想当一名支教老师,回到自己的高中;马德亚尔想学好外语,为建设家乡出一份力。

  几年前,闫征言从南开出发,把远方带进阿勒泰的教室。如今,她的学生从阿勒泰出发,把故乡和故事带进南开。

  过去,她站在讲台上,他们坐在课桌前。现在,四个人都以学生的身份走进各自的课堂,面对新的老师和新的问题。身份变了,称呼却没有改变——他们仍习惯叫她“小闫老师”。

  这个秋天,他们从阿勒泰来到小闫老师的南开。

  也把阿勒泰,带进了自己的南开。(作者:栗雅婷)pagebreak

  与未知同席

  即将开学,天津大学刘瑞恒楼内,一间教室正在等待它的第一批学生。

  这里没有讲台。课桌被设计成操作台,四周的置物架上,摆着电表、电笔、脑电采集帽,以及分装整齐的电容和电阻。学生们可以对着电脑绘制电路板,可以动手焊接硬件,也可以戴上脑电帽,实时捕捉并解析一段属于自己的神经信号。

  天津大学未来技术学院学生进行认知增强意念小球的调试。(受访者供图)

  再过些日子,天津大学首届脑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本科生,将走进这里。现在,等待他们的,不只是崭新的教学设备,还有一门仍在设计、优化、需要师生共同完善的课程。

  今年,天津大学脑机科学与技术本科专业获批设立,成为全国首个直接面向本科招生的脑机接口专业。在中国高等教育的专业目录里,这是非常引人关注的变化之一。

  18年前,北京奥运会的烟火照亮夜空,“奥运宝宝”任悦彤降生。如今,她踏着人工智能浪潮迈进大学,成为一门前沿专业的大一新生。个人成长与时代变化,就这样对齐了脚步。

  填报志愿时,她通过学校招生直播了解到这个专业。脑机接口连接人的大脑与外部设备,融合神经科学、电子工程、人工智能、临床医学等多个领域。它能帮助失去运动能力的人控制机械臂,也能让人的意念通过神经信号被机器读懂。

  这些听起来有些遥远,却也因此吸引了她。

  “毕竟是新专业,毕业去向还不明朗,家里起初也有担心。”任悦彤说。她查阅资料后发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前瞻布局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而天津大学在脑机接口领域已有多年积累。最终,她坚定地选择了走这条新路。

  学生在期待,老师也在准备。

  王坤是天津大学脑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教师,也是新专业建设的参与者。这个暑假,她和同事们一直在为新课程忙碌。

 天津大学未来技术学院脑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教师王坤指导学生开展脑机接口科研实验。受访者供图

  把人的大脑与机器连在一起,中间横着一条学科的峡谷。学生既要知道脑电信号的来源与去向,也要学习怎样采集、处理和解读这些信号;既要理解人的神经系统,也要接触电子工程、算法乃至材料科学。如何在有限的本科阶段,把分散在不同学科的知识连接起来,是摆在教师面前的第一道题。

  王坤说,这个专业从诞生起就在闯“无人区”。那些相对成熟的专业,有相对稳定的课程体系、教材和教学经验可供参考。但脑机接口技术仍在迅速生长,新论文不断刷新技术边界,一些刚写进教案的案例,到学期末可能就得更新。

  面对大量的科学未知,“老师讲、学生听”模式正遭遇挑战,课堂要转型为师生共同的探险。老师们不能只把已有的知识装进课本,也要想办法把尚未解决的问题带进课堂。

  王坤选择从真实的场景出发。比如,能否搭建一套脑机交互系统,通过意念控制小球,实现注意力监测与增强?

  问题确定后,老师们再拆解:解决这个问题,要学习哪些知识?哪些由医学院教师来讲,哪些需要微电子、计算机学院参与?实验安排在哪个阶段,理论与实践课怎样衔接?

  列出知识清单后,王坤开始在全校范围内“摇人”。不同学院的老师坐在一起,商量各个知识点在项目中的介入时间、课时占比及实验内容。最终,他们编出了一张教学日历。

  “整个项目课的实施过程,就像开展一项科研课题。”

  在这样的新课堂里,老师仍要讲清基础知识,却未必在每个问题出现之前就已经有答案。与未知同席,有些答案藏在最新论文里,有些要在实验中反复验证,还有些尚未出现。

  这并不意味着知识变得不再重要。恰恰相反,越是面对未知,越需要扎实的基础。只是学习的次序发生了变化,学生不再等到所有理论都学完才开始实践,而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发现缺少什么,再回过头寻找知识、补齐空白。

  教室里没有讲台,或许只是空间上的一种安排,却仿佛一个隐喻。在这门课上,“标准答案”或许也将隐退。老师不会总是站在所有问题的终点,学生也不只是等待答案的人。他们从不同的位置出发,带着同一个问题向前走,寻找答案。

  开学在即,任悦彤已开始想象未来的学习。“AI的知识广度可能已超过老师,但老师能给我们的,还有实际经验。”

  对这一代大学生而言,人工智能已成随时可调用的学习工具。获取知识比过去更容易,辨别问题、提出问题和判断答案却变得更重要。王坤认为,课堂不再是知识的唯一来源,教师真正需要教给学生的,不只是某个知识点,更是面对一个陌生问题时,应当从哪里着手,如何把问题一步步拆开。

  8月30日,天津大学未来技术学院常务副院长原续波给大一新生介绍学院的人才培养模式。(受访者供图)

  如今,科技生长的速度已超过个人学习的速度。没有人能真正“学完”一个领域,自然也没有人能站在终点,替所有人宣布答案。老师和学生都在路上,都要学习“怎么学习”。

  我问王坤:“在这门课上,老师也算新人吗?”

  “肯定是。”她答得很快。

  “那学生呢?”

  “面向未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新人。”

  说话时,教室里还没有学生。操作台已经摆好,脑电采集帽安静地搁在架子上。

  第一堂课,即将开讲。(作者:白佳丽)pagebreak

  上大学前,他先站上了“讲台”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时,贺永辉正站在松山中学公益助学班的讲台上。

  那是一堂语文课,讲的是他擅长的阅读理解。他把一段文字抄在黑板上,讲完一层意思,停下来问:“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写?”有的孩子在低头想,有的孩子举起手来。

  站上这方讲台,他褪去了平日里的腼腆与稚嫩,变得沉稳、自信,嗓音也格外洪亮。

  “很满意!达到了我和家人的预期。”握着这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贺永辉止不住笑意,随即又认真地说:“对大学生活当然有很多期待,不过开学前这段时间,我要先把公益助学班办好。”

 8月17日,在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圳上镇罗盛教村,贺永辉(中)在做家务。新华社记者陈思汗 摄

  这个夏天,贺永辉的故事“刷屏”了。6月9日,高考最后一天,60岁的父亲贺秀堂早早从66公里外的山村出发,先走六七公里山路,再转乘近3小时大巴,赶到新化一高考点门口等候。

  这次接考,没有鲜花,没有条幅,父亲的背包里,只装着8个煮熟的土鸡蛋,还有为儿子装行李的蛇皮袋。“孩子考完,给他补补。”面对镜头,贺秀堂说得平淡。

  等了一天的父亲把鸡蛋掏出来,贺永辉接过,剥开,第一口递给了饿着肚子的父亲。

  这一幕被镜头记录下来。8个鸡蛋承载着质朴深沉的父爱,深深地感动了人们。有人说,想起了朱自清《背影》里的父亲;也有人说,这是父爱最朴素的样子。

  人们认识了贺永辉,这个来自湖南新化山村里的男孩。很快,关注的目光持续投向贺永辉和他身后的家庭。大家发现,他的求学之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不易,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酸楚。

  出生时,贺永辉被诊断患有先天性马蹄足内翻,7岁做了第一次手术,刀口从脚踝延伸到小腿,缝了20多针。经过几次手术治疗和一遍遍的康复训练,直到初中,他才能基本正常行走。母亲为他的病忧思成疾,双眼几乎看不清东西,家里的开销,主要靠父亲在外打工撑着。

  过去的经历没有让贺永辉自卑、自弃,反而塑造了他的坚韧、自强。父亲贺秀堂常说,读书是最可靠的一条路。贺永辉把这句话深深记在心底,这些年,他从未想过弃学,一直坚信只有更努力读书,才能走出大山,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走得慢,却从没停过。脚走不动的路,他就用读书来赶。教过他的老师评价:贺永辉为人实在,做事勤奋,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6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贺永辉寒窗苦读收获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贺永辉“火了”,社会的爱心与善意接踵而至,涌进了这个历经磨难的家庭。湘雅医院邀请他和母亲到长沙治疗,多所高校在填报志愿时抛出“橄榄枝”。他即将就读的湖南农业大学,更是全方位地为他提供经济和生活上的支持。

  面对这些善意,贺永辉一家满怀感激,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坚持。有热心人士想为这个家庭捐款,但被他们婉言谢绝。贺秀堂说:“要靠自己努力才行。”

  “我是幸运的,能够得到这么多爱心帮助。”贺永辉说,“我想,该怎样把这份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这次,他决定先站上公益助学班的讲台。

  “不是要灌输多少知识,是想陪伴学弟学妹度过假期,帮他们找到学习的兴趣。”

 8月17日,在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圳上镇松山中学,贺永辉在给学生补习。新华社记者陈思汗 摄

  他找到初中班主任、松山中学校长方志明说出这个想法,得到了学校的支持。“永辉暑期公益助学班”就这样办起来了,贺永辉主讲语文,几名高中同学当“任课教师”。一个已经在师范院校就读的朋友听说后,也专程赶了回来。

  暑期公益助学班,这在松山中学还是头一回。消息传开,周边村里20多个初中学生报了名,有不少是留守儿童。许多热心家长“组团”搞后勤,自带食材、亲自下厨,给孩子们提供爱心午餐。

  8月17日,在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圳上镇罗盛教村,贺永辉(左一)和学生们一起吃午饭。新华社记者陈思汗 摄

  小小助学班办得有模有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贺永辉和同伴们为孩子们辅导功课、解答难题,讲高中和大学是什么样子,还教他们下象棋,培养兴趣爱好。

  “不知为何,我一站上讲台,看到孩子们的眼神,平时的拘谨和害羞突然就消失了。孩子们也常常鼓励我再自信一点、大胆一点。”贺永辉说,从最初的“心里发怵”,到后来越发坦然,这个暑假,他帮助了学弟学妹,也锻炼了自己,“这次尝试开了一个好头,如果有机会,每个假期我都要把这个班继续办下去”。

 8月17日,在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圳上镇松山中学,贺永辉在给学生补习。新华社记者陈思汗 摄

  大学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贺永辉收到湖南农业大学老师的信息,他将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他说,发言稿还在精心打磨,但有一些内容一定会提到:读书能够改变命运,面对困难要有不服输的韧劲,要心怀感恩,永远充满善意……(作者:谢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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