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课怎么讲-新华网
新华网 > > 正文
2026 09/14 09:08:10
来源:中国青年报

开学第一课怎么讲

字体:

  9月3日,天津理工大学2026级新生开学典礼上,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甄文东站上讲台,给新生讲思政第一课。

  他讲到90年前的红军战士们,和台下这些学生差不多的年纪,在行军的路上仍然坚持学习知识、讨论时事;讲到抗战时期,青年学生即使在防空洞里也依然坚持上课、做实验、写论文。他说,他们没有机会上大学,很多人甚至没有活到20岁。

  “但是他们用自己的选择,为我们以后的人创造了一种可能,一种能够在大学教室里谈论理想和未来的可能。”甄文东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前人选择的结果。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今后的人创造新的可能”。

  从教7年,今年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政治教师刘强第三次带高一。每年开学第一课,他都会穿上正装,对学生说:“你们看到了,老师是精心准备的。”在他看来,穿什么、第一句话说什么,都在向学生传递一种态度,“这门课值得被认真对待,你坐在这里的45分钟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山东省五莲中学政治教师陈宁格外珍惜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开学第一课。前一天夜里,她给班里的56名学生每人手写了一张长征语录卡片,想让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在拿到卡片的那一刻,能感受到一个年轻教师对这堂课的认真。

  这样的场景,正在今年秋季开学季的许多校园里发生。思政课教师把“开学第一课”当作一个特殊的教育节点,精心准备、反复打磨。虽然内容和形式各有不同,但方向高度一致,在学期开始的时候,他们先把价值的种子埋下去,把学生与这门课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

 不急于讲理论,先打破刻板印象

  9月7日上午,河海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里,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朱小娟没有打开教材。她走下讲台,问了学生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看思政课的?”

  教室里先是安静,有人小声说“贝多芬”,不少学生笑了。朱小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背多分,只要背就能得分。”还有人说,思政课讲的都是宏大的、抽象的东西,跟自己的生活离得太远。也有学生坦言,听学长学姐说过,这门课“平时不用听,考前临时抱佛脚就行”。

  这些回答并不让朱小娟意外。她教授思政课多年,太清楚学生心里那堵墙是什么样子。如果第一节课就开始讲理论、划重点,那堵墙只会越砌越高。“如果学生对这门课有刻板印象,带着抵触或敷衍的心态走进教室,那么,再精彩的理论讲授也会被屏蔽掉。”

  所以第一课的任务,是先把那道心理防线放下来。“我更多侧重怎么去建构或者重塑学生的认知,拉近学生跟老师、课程之间的距离。”朱小娟说。

  同样的刻板印象,也存在于中学课堂。在跟学生私下交流中,陈宁发现,有同学认为政治这门课就是“讲大道理”,或者觉得“说教感”比较强。另外,陈宁坦言,高考的压力摆在那里,学生很难不“唯成绩论”。他们更关心怎么背、怎么得分,把思政课当成一门靠记忆和套路就能拿分的科目,却很少真正把它当作一门塑造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课程来对待。

  她将开学第一课的主题定为“长征”,不仅仅是因为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更是因为她想用这段真实的历史,回应学生心里那个“大道理”的疑问。

  长征不是课本里的抽象概念,而是一群年轻人一步步走出来的路。他们也会疲惫、害怕、犹豫,但最终选择了往前走。陈宁觉得,这种真实的选择,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她想让学生看到,理想信念不是用来背诵的句子,而是人在艰难时刻仍然不放弃的那股劲儿。

  刘强不喜欢一上来就说“同学们,今天我们上开学第一课”,他觉得这种方式可能会让学生直接产生隔阂。到了班级,他习惯先站一会儿,观察学生的状态和情绪,做一点简单的互动。

  他问学生:“大家都看到这本教材了,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我们就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你们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有学生说,社会主义就是人民当家作主;有学生说,是公有制;也有学生拿资本主义作比较,谈两者的区别。他顺着学生提到的“十月革命”“巴黎公社”“三大改造”“共产党宣言”,把要讲的内容串了出来。

  刚教书那会儿,刘强只关注自己怎么教,“我讲得精彩、流畅、慷慨激昂,我就觉得是好课。”后来,他慢慢意识到,必须掌握学生的认知起点,捕捉学生的思想困惑。

  他相信,老师“用心教”,学生才会去关注、去听,才能做到“用心悟”。“只要他们听进去了,不怕他们不接受。”

  把宏大叙事落进具体的人生

  每学期开学前的假期里,刘强就开始搜集素材,反复琢磨第一课怎么上。今年,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主题是“同新中国一道向前,像建设新中国一样建设自己”。横轴上,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936年长征胜利,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021年中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2026年,同学们读高一。”他沿着这条线继续往后推,3年后,也就是202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80周年,大家已经上大学了。2035年,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时,大家或继续求学,或已经走上工作岗位。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我国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时,同学们已经38岁。

  这些时间跨度,正好和这届学生的成长轨迹重合。刘强在黑板上比划着,学生在下面听得特别安静。他从学生的眼睛和坐姿里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被动地听,而是在思考、在感悟,跟着这些数字走进自己的人生。

  就这样,宏大叙事落进了学生具体的人生里。刘强跟学生说:“大家在高中学习打基础,要有这样一个念头,待学业有成,在中华大地上建功立业。年轻人能在大国蓝图里,畅想自己的未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同样是把宏大叙事拉回学生自身,朱小娟选择了另一个切口。针对大一新生,她开学第一课的主题是“共话成年”。大部分大一学生刚满18岁,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坐在课堂里。朱小娟想让他们意识到,思政课关乎他们真实的人生,关乎他们的责任与选择。

  她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是成年?”有学生站起来,讲了自己的故事。他说以前什么事都是父母包办,那时候特别向往成年,觉得成年了就能自由了,进游戏厅、网吧也没人管。但真正成年之后发现,成年也没有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反而是让自己有了更多责任。

  从学生的反馈来看,他们很喜欢这样活泼且贴近生活的课堂风格。曾有一位学生给朱小娟发来一段话:“思想道德与法治课感觉是一股清流、一条减速带,让我们放慢脚步看到身边的美好,修炼自我的境界,放眼大局的发展。”

  听完甄文东的开学第一课,天津理工大学伯恩茅斯学院大一新生张诗涵印象最深的,是一组数据:红军战士的平均年龄只有20岁;年龄最小的红军战士只有9岁;中央红军几乎每走300米就会有1个战士倒下;出发的时候有8万多人,渡过湘江之后只剩下3万多人,最后到达陕北时不到8000人。

  “那是一群年轻人在绝境中为后来者开路。”张诗涵说,自己不仅要铭记历史,也要从先辈身上传承那股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头。最重要的是,继续出发。

  “老一辈人已经走完了他们的长征路,接力棒现在传到了我们手里。”她说,新一代年轻人不再需要面对枪林弹雨,但知识迭代的压力、网络信息的迷雾,同样是“娄山关”和“腊子口”,需要用同样的韧性去跨越。“将来无论面对怎样的处境,都要有再往前走一步的勇气。”

  分数之外,还有很多

  朱小娟不回避尖锐的问题。给大二学生上的思政第一课上,有学生问道:“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学习思政课,背了很多内容,但考完试之后什么都忘了,学它到底有什么用?”

  她没有急着辩驳,而是讲了“闻木樨香否”的故事。故事的核心意思是,有些东西的影响不是立竿见影的,就像木樨花香一样,当下你未必察觉,但它已经进入你的生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让你突然想起,突然明白。

  思政课对人的影响也是这样润物无声。前段时间,一位学生突然给她发了一段消息:“老师,之前你说人要有信仰,我不太理解。你说如果对共产主义没有信仰,就不要为了功利而入党。”这位学生说,当时的自己很迷茫,觉得人为了自己有什么错呢?但他现在明白了,选择成为党员,就选择了一份真挚的信仰,需要坚定地完成自己的责任。

  这条消息发来的时间,距离那堂课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朱小娟知道,一定是生活里的某件事、某个时刻,让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了课堂上听过的那句话,懂得了当时没有完全听懂的道理。“大部分的话可能都不会被记住,但只要有那么几句,这门课就没有白上。”

  陈宁这节开学第一课的最后,一位同学站起来谈自己的感受。他说,相比先辈们坚定的信念,自己有些惭愧,有时遇到学习困难就想退缩,自己应该更加坚强、有毅力。陈宁说,自己特别想跟同学们传达一种理念:分数当然重要,但分数之外,还有很多。“你们来高中,不只是为了考大学。分数能送你一程,但能让你走得更远的,是价值观,是信念。这正是思政课能够做到的,这些才是分数之外,能陪一个人走很远的东西。”

  开学第一课的意义是什么?刘强讲了一个故事。在一次活动中,一个男生走到他面前说:“刘老师,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的学生。”刘强确实记不得他的名字,男生从文具盒里拿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毛泽东自传里的一段话:“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见了怒放的梅花。”

  那是刘强曾经在某一堂开学第一课上送给学生的。卡片已经被翻了很多次,边缘都起了毛边,这个男生说:“我现在还在被这段话激励着。”(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晓)pagebreak

  强核报国:练就专业本领,传承精神品格

  “18年、600多家单位、3万多名科技工作者”,国家电力投资集团首席科学家、“国和一号”总设计师郑明光在讲述“国和一号”自主研发经历时提到的这组数字,让哈尔滨工程大学核科学与技术学院大三学生朱阳光印象深刻。“以前我们了解大国重器,更多看到的是成果。听到这组数字,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重大工程背后,是这么多人用这么长的时间,一起解决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

  这是9月7日新时代“强核报国”育人共同体成立后的第一堂大思政课。中国工程院院士于俊崇等人以亲历者、奋斗者的视角,讲述了我国核工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奋进历程。

  当天,哈尔滨工程大学(以下简称“哈工程”)、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联合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国防科技大学等42所高等学校和职业院校,以及13家行业企业与科研院所、4家协会组织等,共同发起成立新时代“强核报国”育人共同体(以下简称“共同体”)。

  从“两弹一艇”(原子弹、氢弹和核潜艇)到今天和平利用核能,中国核工业的发展天然带着红色基因——“一穷二白”中起步,艰苦奋斗中成长,隐姓埋名中奉献。“核工业需要不同专业的人才。”在哈工程核科学与技术学院党委副书记李蕊看来,把高校、企业、院所的资源都纳入人才培养链条,通过共同体带动更多学生了解核事业、走近核事业,“强核报国”才会变成越来越多的学生脚下真实的路。

 “原来自己学的,正是国家需要的”

  哈工程核科学与技术学院大三学生孙启洋,被于俊崇院士讲述的老一辈核工业人如何在艰苦条件下开展科研攻关所震撼,也记住了郑明光总师的一句话,“大国重器没有捷径,科研要勇于闯入技术的‘无人区’”。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核工业精神里的“严细融入一切”。“于俊崇院士讲到,老一辈科研人条件简陋,却分毫必较;郑明光总师也提醒我们,现实的工况非常复杂,容不得半点疏漏。”孙启洋告诉记者,在参与“钠冷快堆乏燃料水池净化装备”科研项目时,与团队一起反复调试优化、逐一排查破解项目难题的日常,让他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科研没有丝毫容错的空间,我们要处理的每一组参数、每一次模型的迭代,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当这样的精神“用”起来之后,他发现,曾经觉得“遥远”的口号,其实就蕴藏在日常的点滴学习生活中。

  作为共同体发起单位和理事长单位,哈工程的探索很早就开始了。“国家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我们就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李蕊介绍,除了课堂上的专业培养,他们还把学生带到核工业的现场。

  每年,学校会组织20余支队伍、500多名学生奔赴各大核电基地和涉核科研单位研学。他们看过“华龙一号”“玲龙一号”“国和一号”等大国重器,也走进过核电现场和生态环境部核与辐射安全中心等行业监督管理技术保障单位。

  “他们面对面跟总师、一线技术人员交流,很直观地就能感受到核工业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式发展,也感受到当下行业的蓬勃发展,增强了行业自信。”李蕊说,一些低年级学生第一次走进核电现场,还打消了“核很神秘”的顾虑,“不少学生一边感慨核很安全,‘墙那么厚’,一边感叹核很先进,‘几个操纵员坐在主控室里,就能运行整个核电站了’”。

  “研学中,学生们了解了包括中国工程院资深院士‌、‌核动力专家彭士禄在内的老一代核工业人,隐姓埋名干事业的事迹‌,触动非常大。”后来,学校邀请彭士禄院士的女儿彭洁来校作报告,学生们“心潮澎湃”。李蕊说,“学生们把许多线索串联起来就发现,原来自己学的,正是国家需要的。”

  记者了解到,哈工程与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广核集团有限公司等企业合作多年,从核电起步时的岗前培训,到“订单加联合”培养,再到工程硕博士校企联合培养,这些年,越来越多学生在毕业后选择走进核工业一线。

  哈工程核科学与技术学院团委书记贾德帅说,不少新生刚入学时,对核专业的认知还相对片面,通过持续深入的教育引导,学生逐步建立起清晰的专业认知与坚定的专业自信,“从入学之初对专业缺乏深入了解,到真正转变为‘我要选择这份事业’”。

  这份专业认同也转化为学子传播核工业精神的自觉行动。贾德帅介绍,越来越多的学生主动加入核科普志愿服务队伍,走进中小学校园,化身“核工业精神的讲述人”。朱阳光就是其中之一。他和同学们走进小学开展核科普时,给孩子们讲核工业、讲原子能的发展故事。“在给别人讲的过程中,自己也要先真正弄明白,这让我对所学专业和核工业精神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在贾德帅看来,学生的成长与转变有着更丰富的内涵。“越来越多的学生主动加入科研攻关队伍,把个人专业学习与国家核工业发展需求主动对标。他们不再仅仅聚焦于单门课程的分数提升,而是开始真正思考‘我到底能在核工业领域、在核强国建设中做些什么?’”

  从单一学校的“坎”到一个共同体的答案

  单一高校的培养再深入,也有绕不开的“坎”。西安交通大学核科学与技术党支部书记臧航教授说,在以往育人过程中,确实存在校内思政教育和行业实践相脱节、校地校企育人资源碎片化等现实痛点。“通过共同体把全国涉核高校和核工业企业联合起来,把红色基因和产业教育资源整合在一起,问题就能很好解决。”这也是共同体成立的价值所在。

  核事业的未来,关键在青年。臧航谈到,希望通过共同体这一平台,“把核工业精神植入青年学子心中,既要练就过硬的核科学专业本领,更要传承精神品格”。

  大会当天,共同体还发布了“八大行动”,分别由哈工程、中核集团、西安交通大学、中国广核集团、清华大学、中国核工业教育学会等单位牵头召集,覆盖从铸魂到实践、从文化到国际的育人全链条。哈工程党委书记宋迎东在致辞中提出,要推进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创新链、资源链、数字链“六链”贯通,打造核工业领域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新范式。

  对于共同体,孙启洋期待,“能够多搭建院士、总师与青年学生面对面交流的平台,打通更多核行业一线的实践机会,开设特色课程、科创竞赛,促进各校学生相互学习、相互借鉴等。”在他看来,这也是“让课本知识与工程实际之间的差距变小”的路径。

  朱阳光也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机会走近行业一线,不仅参观核电站、研究所,还能与行业专家、一线工程师以及其他高校的同龄人深入交流。“大家经历不同、关注的问题不同,交流之后,对这个行业的认识也会更立体。”

  相比单纯地“听”和“看”,朱阳光更希望有机会真正参与其中。“哪怕交给本科生的任务比较基础,只要能弄清楚为什么要做、具体怎么做,就会很有收获,也能发现自己还有哪些知识没有真正学明白。”他说,希望在本科阶段就能更具体地了解行业需要什么样的人、在解决什么样的问题,从而更早想清楚未来的职业方向,以及自己还需要作好哪些准备。

  大会上,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司副司长丁红星提出要求,“要深化各主体的作用发挥,充分调动各方资源,持续提升影响力和育人实效。要拓展育人场域,不断提升核工业人才自主培养的能力。将实践育人大课堂开在核产业一线、红色育人场馆等,让学生在真实的工作场景中涵养‘强核报国’理想信念”。(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孟佩佩)pagebreak

  冉冉:把遥远的理论变成“人生指南”

  “老师,我把身体练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思政课跟我有多大关系?”一次课后,河北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思政课教师冉冉正收拾讲台,与一名打算去运动的学生随口搭了句话,学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然。学生本是打个招呼就往门口走,可聊着聊着,他不自觉地折回讲台边,站着跟冉冉聊了近一个小时。

  冉冉顺着学生的话聊开去,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先肯定他坚持锻炼的自律,再一点点把他个人的小目标和国家发展的大方向串起来。聊到最后,学生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居然能跟思政老师聊这么久?”从那以后,他的座位从最后一排挪到了最前面。

  这场关于“个人小确幸”与“宏大叙事”之间的对话,让冉冉更加确信,“不要一上来就站到学生的对立面,先接住他们的话,再慢慢往深处引”。在她看来,年轻人的很多“不在意”,背后其实是没找到理论与自身的关联点。

  这份“先接住再引导”的从容,并非与生俱来。冉冉曾是一名辅导员,带过省级优秀班集体,也做过行政工作。后来,毕业于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她选择成为一名思政课教师。

  刚转岗的那段日子,冉冉曾陷入自我怀疑,“没有从一开始就深耕讲台,理论积累会不会比一直教课的老师差一截?”她一头扎进知识体系补建中,学习理论、打磨课件,快速完成角色转换。可越讲课她越发现,曾经“泡”在学生里的辅导员经历,恰恰能带给自己最独特的优势。

  带班时,学生生病送医院,失恋了要哭诉,这些琐碎的朝夕相处,让冉冉太了解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想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如今站在讲台上,她能准确捕捉到学生的微表情变化——讲课时,哪句话让学生眼神亮了,哪个观点让学生偷偷皱眉,她都看在眼里。

  “辅导员是全程陪伴的‘身边人’,思政教师是搭建框架的‘引路人’,身份不同,但底色相通,都得看见学生,都得拿真心换真心。”冉冉习惯在课堂上“听”学生的情绪,在她看来,思政课教师就像握着一把小锤子,“不用急着砸开,说不定哪一句话,就能敲开一道思想的细缝,思政教育就能顺着缝浸润”。

  “思想道德与法治”是很多学生步入大学接触的第一门思政课。冉冉没有直接照搬教材章节,而是借着现成的课本逻辑,换了一套学生更接得住的表达,让课程转变成一套“以学生为中心”的成长逻辑:开篇讲人生观,回答“人要怎么活”;接着讲理想信念,明确“要往哪里走”;再讲精神,补足前行的动力系统;随之引出价值观,校准是非对错的坐标;最后落脚道德高线与法治底线,恰好呼应课程名称。整门课像一位长者在耳畔开导,有学生课后跟她说,“原来思政课是来帮我的”。

  把思政课“讲活”的另一把钥匙,是带学生拍摄思政微电影。2023年,冉冉和同事、学生们一起拍摄的《蛋愿》在第六届“我心中的思政课”全国高校大学生微电影展示活动中荣获全国一等奖。这部作品讲述当代农业高校的大学生通过一枚小小鸡蛋的愿望,立志好好上学、毕业后返乡带动乡村振兴的故事。

  拍摄《蛋愿》时,一个细节让冉冉至今难忘。一名城里长大的女生刚进村,一进旱厕就尖叫着跑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她肯定待不住。可十几天拍摄下来,她和村民同吃同住。“这种看得见的成长,比我在课堂上讲一百遍‘要深入基层’都管用。”冉冉说。

  冉冉发现,学生们在创作过程中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刚开始分组讨论时,有的学生不愿参与剧本创作,会说“随便你们定,我跟着拍就行”。可真到了村里,拿起手机开始记录,蹲在田间地头跟村民聊天,他们的想法就冒出来了——“这个镜头不对,重新来”“这段台词太假了,乡亲们不这么说话”。

  后来,冉冉带学生团队又拍摄了讲述一代代农大人在“太行山道路”上薪火相传的《薪路》。“学生们在拍摄过程中的每一次争执、每一次重来、每一次克服困难,本身就是最好的思政课。”她说。

  一部部微电影都不是凭空来的。最初只是课堂上的情景剧翻转,学生们自己排演、自己演绎,反响远超预期;后来结合学校的暑期社会实践,学生们走进河北农业大学的太行山农业创新驿站,用手机记录下田间地头的真实场景。全国思政微电影赛事启动后,这些积累的素材与经验有了“出口”。思政实践课也是河北农大学生的必修课,全校学生可以全程参与选题、创作与落地。

  面对00后学生,冉冉发现,他们不喜欢被“教育”,但愿意被“理解”。有时候课堂上讲到一个观点,有学生当场提出不同意见,冉冉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反驳,而是“先听完”,找到学生思维里真正的卡点。然后,她会从宏观视角帮学生梳理国情,比如,十几亿人口的治理难度、国家在全球的定位,让学生跳出个案看见全局。

  点滴浸润之下,改变悄然发生。有学生因为她的课,跨专业考取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研究生;有学生毕业后也走上思政讲台,还常常来和她探讨教学设计。一次为学校上党课,一名学生课后把她的板书和笔记发到社交媒体上,写了长长一段感悟,最后写道,“我喜欢这个老师,我也想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冉冉说:“学生说的那句‘喜欢你,所以想成为你’,是对自己最高的评价。”(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许子威)

【纠错】 【责任编辑:王琦】